“把周大牛。張雨亭。林覺來。”

三人來得很快。周大牛從綏遠趕回來，軍裝了，不知是雨還是汗。張雨亭從瀋坐火車到北平，再從北平轉車到南京，走了一天一夜，眼睛熬得通紅。林覺剛從科布多撤回來，人瘦了一圈，臉曬得黝黑，手上全是凍瘡。他們站在陳立面前，等着他開口。

陳立把電報放在桌上。“蘇聯人拒絕了。不撤軍，不談判，不承認我們的主權。外蒙古是他們的，唐努烏梁海是他們的。咱們怎麼說，都沒用。”

周大牛第一個開口，聲音像悶雷：“打。不打，他們不知道咱們是誰。五萬蘇聯紅軍，咱們在蒙古前線已經集結了十五萬人。三比一，夠了。他們有大炮，咱們也有。他們有坦克，咱們也有。他們有飛機，咱們也有。誰怕誰？”

張雨亭沒說話，從懷裡掏出兩顆核桃，在手裡轉。轉了很久，才說：“打是要打的。但怎麼打？蘇聯人在庫倫修了工事，在恰克圖建了碉堡，在唐努烏梁海修了機場。打，傷亡大。咱們的兵，不比蘇聯人的兵差，但咱們的命金貴。一個換一個，不划算。”

林覺站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等張雨亭說完了，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蘇聯人的肋，是補給線。西伯利亞大鐵路，從莫斯科到符拉迪沃斯托克，九千公里。在遠東這一段，只有一條鐵路，沒有公路，沒有水路。掐斷了鐵路，庫倫的五萬紅軍就斷了糧食。斷了彈藥。斷了援兵。他們撐不了多久。”

陳立看着他，點了點頭。他轉過，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貝加爾湖劃到赤塔，從赤塔劃到滿洲里。“西伯利亞大鐵路，是蘇聯人的命脈。掐斷了，遠東的紅軍就了瓮中之鱉。”他的手停在赤塔和滿洲里之間的一個點上。“這個地方，達里亞。鐵路從這裡經過，兩邊是山，中間是谷，打伏擊的好地方。”

他又指向另一個點。“還有這裡，博爾賈。鐵路樞紐，往東到赤塔，往西到烏蘭烏德，往南到滿洲里。拿下博爾賈，三條鐵路就全斷了。”

他轉過，看着他們。“周大牛，你的部隊從綏遠出發，經蒙古，直庫倫。打的時候，不要急，一步一步推進。炮兵要跟上，坦克要跟上，空軍也要跟上。讓蘇聯人看看，咱們不是北洋軍。張雨亭，你的部隊從滿洲里出發，沿鐵路線往西打。先打達里亞，再打博爾賈。切斷西伯利亞大鐵路，不讓蘇聯人增援。林覺，你跟着張雨亭。鐵路沿線的地形，你最。哪裡能打伏擊，哪裡能設路障，你來定。”

三人齊聲應道：“是！”

陳立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雨停了，烏雲裂開一道，從裡下來，照在院子里那兩棵桂花樹上。樹葉上的雨珠閃着，一滴一滴往下落。

“八月十五日，誓師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