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庭坐在太師椅上，翹着二郎，手裡端着茶碗。“南滿鐵路是中國的鐵路。中國的鐵路，用中國的軌距，天經地義。你們倭國人的火車，想跑，可以。換子。不想換，就別跑。”

參謀臉鐵青。“大帥，這是對倭國的挑釁。關東軍不會坐視不理。”張雨庭放下茶碗，盯着他。“不坐視？你們想幹什麼？打？打就打。老子不怕。你們那一萬多人，夠不夠老子塞牙？你們那幾條破軍艦，夠不夠老子的炮轟？”

參謀站起來，鞠了一躬，轉走了。走的時候，腳步很重。

一九一八年五月，南滿鐵路全線換軌。工人們沿着鐵路線一字排開，喊着號子，把舊軌撬起來，把新軌鋪下去。倭國人的火車停在站台上，司機和司爐站在車頭旁邊，看着那些工人幹活，臉鐵青，但不敢。關東軍的士兵在營房裡待着，沒有命令，不敢出來。本庄繁在司令部里坐着，面前攤着地圖，地圖上滿了紅藍小旗。他盯着那些旗，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奉天城籠罩在春日的里，街道上人來人往，商鋪開門營業，孩子們在街邊玩耍。他看了一會兒，轉過，對參謀說：“給東京發報。就說南滿鐵路換了軌，中國火車已經開到了旅順口。關東軍沒有行，請大本營指示。”參謀應了一聲，轉走了。本庄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自言自語：“陳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九一八年六月，陳立第一次踏上東北的土地。他從金陵坐火車到北平，從北平坐火車到奉天，整整走了三天三夜。到奉天的時候，天快黑了，夕照在站台上，金燦燦的。張雨庭在站台上等着，穿着一新軍裝，腰桿得筆直。他見了陳立，敬了個禮。

“陳先生，歡迎來東北。”

陳立下了車，還了禮。“張將軍，辛苦了。”

兩個人並肩走出車站。站外停着一輛黑汽車，車旁站着幾個衛兵，腰桿筆直，手裡握着半自步槍。張雨庭請陳立上車，陳立沒推辭。汽車發了，從奉天站開出來，穿過大街小巷，往大帥府開去。陳立坐在車裡，看着窗外的奉天城。街道很寬，房子很高，商鋪很多，來來往往的人穿着各裳，有穿長衫的，有穿西裝的，有穿軍裝的，還有穿和服的。他看了很久，沒說話。

第二天，陳立去看了南滿鐵路。他站在鐵軌旁邊，看着那些新鋪的枕木和鋼軌，看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了鋼軌，鋼軌是涼的，但表面，在下泛着。他站起來，對邊的張雨庭說：“這條鐵路，是中國的。以後，誰也不能搶走。”

張雨庭站在他旁邊，也看着那些鋼軌。“陳先生，倭國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現在不，是因為在歐洲不開。等歐洲打完了，他們還會回來。”

陳立點點頭。“我知道。所以咱們要抓時間。修鐵路，開礦山，辦工廠，練新兵。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咱們已經準備好了。”他轉過，看着張雨庭。“張將軍，東北的事，就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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