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八年春天，奉天城裡的雪終於化了。大帥府院子里的銀杏樹冒出了芽，綠綠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張雨庭站在二樓窗前，看着那些芽，手裡端着一杯熱茶。茶是龍井，從南方運來的，貴得嚇人。以前他喝花茶，茉莉花的那種，便宜，解。但楊宇霆說，現在歸附金陵了，得喝南方茶，這是規矩。他喝了幾天，覺得還行，就是淡了點。

楊宇霆推門進來，手裡拿着一份文件，臉上帶着笑。“大帥，金陵來的。整編方案批了。咱們的兵，正式編華夏聯邦國國防軍。番號是東北邊防軍，下轄三個師，五萬人。師長由咱們的人當，但團以上軍要到金陵軍校訓。裝備由金陵統一配發，第一批槍已經運到山海關了。”

張雨庭接過文件，翻了一遍，放在桌上。“五萬人？咱們現在有十幾萬人。編五萬，剩下的怎麼辦？”

楊宇霆說：“裁汰。老弱病殘的，發路費回家。吃空餉的，撤職查辦。不合格的，送去屯墾。陳先生說了，兵在不在多。五萬兵，比十萬烏合之眾強。”

張雨庭點點頭。“行。裁就裁。但有一條——裁下來的兵，不能沒飯吃。沒飯吃，就要鬧事。鬧事，就麻煩了。陳先生怎麼說？”

楊宇霆說：“陳先生說了，裁下來的兵，願意種地的，分地。願意做工的，進工廠。願意念書的，進學校。東北的地多，工廠也多，不怕沒活干。”

張雨庭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銀杏樹。“陳先生這個人，想得遠。不想着打仗，還想着打完仗怎麼辦。這樣的人，不多見。”

一九一八年三月，第一批新槍運到了奉天。整整一千箱，從火車上卸下來，碼在站台上，堆得像小山。張雨庭親自去了火車站，站在站台上，看着工人們開箱。箱子里是一九一五型半自步槍，槍管鋥亮，槍托是胡桃木的，泛着暗紅的。他拿起一支，拉了拉槍機，槍機順，沒有。他又扣了扣扳機，清脆，利落。他端起槍，對着遠的電線杆瞄了瞄，放下。

“好槍。比倭國人的三八式強。三八式打一槍拉一下栓，這個一扣扳機能打十發。真打起來，一個頂三個。”他對楊宇霆說，“傳令下去，先換裝備第1師。換完了，拉出去練。練了，再換第2師。第3師。三個月之，我要全換上。”

楊宇霆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張雨庭又拿起一支槍，翻來覆去地看。槍機上刻着編號，槍托上刻着“華夏聯邦國國防軍”八個字，字是鋼印打上去的，端端正正。“陳先生還有沒有別的？有槍不行，還得有炮。”

楊宇霆說：“有。第二批是炮。步兵炮。山炮。野炮，都有。步兵炮配到營，山炮配到團，野炮配到師。還有重炮，配到軍。陳先生說了，東北軍的炮，比倭國的還要好。倭國的炮打九公里，東北的炮打十二公里。倭國人的炮打不過咱們。”

張雨庭笑了。“好。陳先生想得周到。那就等着。炮到了，咱們也練練。讓倭國人看看，東北軍不是以前的東北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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