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六年冬天，袁亭死了。

他死在北京，死在四面楚歌里。北洋的那些大將們，段芝帥。馮華甫。曹大帥。張小個子，一個個都在等着他咽氣。他咽了氣，大家就各奔東西，誰也不服誰。京城裡的電報線都快打結了，各省的督軍們忙着站隊，忙着搶地盤，忙着擴軍備戰。北方了一鍋粥。

南方這邊，陳立站在桂林軍政府的地圖前，看着北方那片局，沉默了很久。阿桂站在旁邊，小聲問：“先生，咱們要不要往北走？”陳立搖搖頭。“不急。讓他們先。夠了，咱們再去收拾。”

閩省拿下之後，陳立把李厚基來。

李厚基從福州到桂林，走了一個星期。一路上，他看見那些新修的道路。那些來來往往的商隊。那些扛着槍巡邏的士兵，心裡越來越沉。到桂林的時候，天快黑了。他站在軍政府門口，看着那面在風中飄揚的紅星旗，看了很久。

他戰戰兢兢地站在陳立面前，生怕陳立翻臉。他在福州的時候，聽過太多關於陳立的傳說——有人說他三頭六臂，有人說他殺人如麻，有人說他一聲令下能把整個閩省炸平。他的手心全是汗，肚子都在發抖。

陳立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那眼神平靜，不凶，但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李都督，你不用怕。我說過的話，算數。”

李厚基鬆了一口氣。那口氣松得那麼明顯，連肩膀都垮了下來。

陳立說：“閩省的事，你繼續管。但有一條——聽我的。”

李厚基連連點頭，頭點得像啄米。

“是是是，聽陳先生的。一定聽，絕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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