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905:從一爐鋼到秋葉海棠_第96章 陳炯明來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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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五年秋天,歐洲的戰爭已經變了一台巨大的絞機。凡爾登的炮聲日夜不停,法國人死傷了三十多萬,德國人也好不到哪兒去。索姆河戰役又打響了,英國人第一天就損失了六萬人。整個歐洲都在流,工廠里造的不是商品,是炮彈;田裡種的不是莊稼,是鐵網和戰壕。俄國沙皇親自上前線督戰,德國皇帝在總參謀部里對着地圖發獃,法國總理天天在議會裡挨罵。

遠東這邊,倭國人佔了青島之後還不滿足,又向袁蔚亭提出了“二十一條”。消息傳開,全國嘩然。北京的學生上街遊行,滬上商會通電抗議,羊城的報紙天天罵。但罵有什麼用?列強都忙着打仗,沒人替中國說話。

就在這時候,陳炯明來了。

羊城之行後,他對陳立徹底服氣了。不是因為陳立有多能打,是因為陳立的氣度。那麼多錢,那麼多兵,那麼多地盤,在陳立裡,就跟說家常一樣。他在羊城都督府里算過一筆賬:陳立手裡有五萬兵,有桂省。湘省。半個趾,有兵工廠。鍊鋼廠。煤礦。銅礦,一年能造多槍。多炮。多子彈。算完之後,他睡不着了。這種人,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是瘋子。他覺得陳立是前者。

秋天,他親自來桂林回訪。輕車簡從,只帶了兩個隨從,從羊城坐船到梧州,再從梧州騎馬到桂林。一路上,他看見那些新修的道路。那些來來往往的商隊。那些扛着槍巡邏的士兵,心裡越來越沉。到桂林的時候,天快黑了。他站在城門口,看着那些灰撲撲的城牆,看了很久。

陳立親自到城門口接他。兩個人見了面,握了握手,沒說什麼客套話,直接進了城。

第二天,陳立帶他去看軍校。軍校在灕江邊上,佔地不小,房子是新的,場是平的,教室是亮的。陳炯明到的時候,學員們正在場上訓練。幾百個人穿着灰布軍裝,排整齊的方隊,喊着口號跑步。教站在邊上,手裡拿着哨子,一聲一聲地吹。陳炯明站在場邊上,看了很久。他看見那些年輕的臉,曬得黝黑,眼睛里都是。他想起自己在羊城的兵——那些兵,訓練的時候躲在樹蔭下乘涼,跑步的時候懶,打靶的時候閉着眼摟火。他嘆了口氣。

接着,陳立帶他去看兵工廠。兵工廠在城東,佔了半個山頭。遠遠就看見那些煙囪冒着煙,聽見機轟隆隆地響。門口有衛兵站崗,腰桿得筆直。陳立領着他進去,一間車間一間車間地看。鑄工車間里,鐵水通紅,澆進模里,嘶嘶地冒煙。車工車間里,幾十台車床同時轉,工人們低着頭幹活,沒人抬頭看他們。裝配車間里,一排排步槍碼在架子上,油布蓋着,只出槍托。

張啟明正在車間里盯着,見他們來了,迎上來。陳立指着張啟明對陳炯明說:“這是張啟明,咱們兵工廠的廠長。槍。炮。子彈,都從他這兒出來。”陳炯明握住張啟明的手,上下打量他。這人穿着一工作服,上面全是油污,手上有老繭,臉上有煙塵,跟個普通工人沒什麼兩樣。他看了看那些槍,又看了看那些機,最後看了看張啟明。“張先生,您這兵工廠,一個月能造多?”張啟明說:“步槍五千支,機槍三百,迫擊炮一百門,子彈一百萬發。”陳炯明吸了口涼氣。

最後,陳立帶他去看鍊鋼廠。鍊鋼廠在城外,靠着山,臨着河。高爐有十幾丈高,黑黝黝的,冒着煙。鐵水從爐里流出來,紅彤彤的,像一條發的河。工人們戴着厚厚的手套,拿着長長的鐵釺,在鐵水旁邊幹活。陳立指着那些高爐說:“這是咱們自己建的鋼廠。鋼有了,槍就能造,炮就能造,什麼都造得出來。”陳炯明站在那裡,看着那通紅的鐵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羊城那個破破爛爛的兵工廠,那些生鏽的機,那些懶的工人,那些打不響的槍。他想起自己那些兵,那些連槍都端不穩的兵。他想起龍濟留下的那點家底,那些被當的吃掉的空餉,那些被賣掉的軍火。

“陳先生,”他說,“您這些東西,粵省一樣都沒有。”

西

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