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賀秋山_餛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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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

餛飩店關了門,蘇懷瑾每天早出晚歸往返醫院。邱姍放學後自己煮麵條吃,寫完作業就畫畫,畫醫院走廊的長椅,畫窗外禿禿的梧桐枝。

邱拙遠的病房在腫瘤科三樓。邱姍每周去一次,推開門看見父親瘦了很多,病號服空地掛在上。床頭柜上還擺着那本翻舊了的《學原理》,書頁間夾着母親做的書籤——一用紅繩編的平安結。

“數學考了多?”父親的聲音比從前輕了很多。

“八十七。”邱姍把水果放在床頭,低頭削蘋果。

“有進步。”他笑了笑,笑的時候臉頰的陷下去,出骨頭的廓。

凡毓華從水房打熱水回來,看見兒在削蘋果,眼眶紅了一圈,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熱水倒進保溫杯,放在丈夫夠得到的地方。

化療做了三個療程,效果不好。醫生建議轉院去上海,凡毓華二話沒說,把家裡的定期存款全取了出來。那些錢本來是留給邱姍上大學的,存摺上的數字一筆一筆劃掉,最後只剩一個零頭。

邱姍聽見母親在台打電話:“……能借的都借了,你再幫我問問……”聲音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那年冬天特別冷。邱姍放學路過餛飩店,捲簾門一直拉着,門口了張“暫停營業”的白紙,被風吹得嘩嘩響。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騎車去了醫院。

邱拙遠走的那天,南京下了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凡毓華趴在床邊哭得渾發抖,邱姍站在病房門口,手裡還拎着母親早上燉好的湯。湯還熱着,保溫桶的蓋子被熱氣頂得輕輕晃

護士進來撤儀,邱姍看見父親的手垂在床邊,手指還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麼。走過去,把那隻手輕輕放平,指甲蓋已經泛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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