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沈渡的安全屋還藏在港區老居民樓的深。外牆的爬山虎比幾年前更了，葉子全掉了，只剩一層枯藤包着整面牆，在夜風中刮出細碎的聲。林默站在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沒有敲門。他用鑰匙開的門。鑰匙是幾年前從沈渡的辦公桌屜里拿到的備用鑰匙，一直放在他筆記本夾層里，和宋知意寫給他的第一首“現在”放在一起。

房間里沒有開燈。沈渡坐在行軍床上，手裡夾着一支沒點的煙。他面前攤着方靜剛送來的法醫報告，一共七份，每一份的結論都是“多功能急衰退”。他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把它們按時間順序排列在摺疊桌上，從左到右，從最早的那個在港區碼頭值夜班的保安，到最新的那個——圖書館管理員老周。

他知道林默會來。他在等。

鐵門推開的聲音很輕，鉸鏈上過油，沒有發出任何刺耳的。林默走進來，站在摺疊桌的另一邊。房間里只有一盞檯燈，燈照在木板上，那張一寸照還釘在原位——像素模糊，眼神空。照片旁邊多了幾張新的照片：保安、出租車司機、老周。沈渡用紅筆在每張照片下面寫了日期和死因，字跡用力到幾乎刺穿了相紙。

“你比以前更快了。”沈渡沒有抬頭，“以前你隔幾周才做一次。現在你隔幾天。一周之四個人。不包括我不知道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會死了，就不需要在乎速度了？”

“我不在乎速度。我在乎完整。”

“完整。”沈渡重複了這個詞，然後站起來，把煙塞回煙盒裡。他走到窗前，背對着林默，看着窗外港區碼頭的夜景，吊機的紅指示燈在霧氣中緩緩轉，把整個港區籠在一層暗紅的暈里。“你上次來的時候，給了我一份名單。九個名字。每一個都有名字，有地點，有死因。你說那是代。我當時以為那是你的底牌——你把所有做過的事都攤在桌面上，讓我看到你還剩多人。現在我知道了，那不是底牌。那是告別。你在替告別。幫你整理了那些名字，對——在名單上畫了圈。把你的債扛在自己肩上，然後帶着那些名字走了。不在了，那些名字也跟着消失了。你現在殺的人，沒有名字，沒有名單。你連記都懶得記。”

“記不記有什麼區別。反正都要死。”

沈渡轉過。他看着林默——不是以前那種審視嫌疑人的眼神。是更冷的。是一個花了三年時間追一個人、以為追到了人的底線、結果發現底線下面還有更深的東西之後，所有剩餘耐心被一次耗盡的眼神。他把煙從煙盒裡出來，點上了。戒煙兩年，第一次破戒。煙霧在檯燈的圈裡緩慢上升，把木板上那些照片熏得微微發黃。

“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自首。是為了我。”

“你調查過我。調查過。你手裡有的檔案——的借書記錄，的就診記錄，去過的所有地方。那些記錄里有的畫面。站在港區派出所門口等我，坐在醫院走廊里握着診斷單，在菜市場挑花椒。你看到過。你的記憶里有的碎片。把那些碎片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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