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不。書店夠大。”

宋知意聽到這句話時正在把鋼筆回頭髮里。的手停在了半空，鋼筆還握在指間，筆桿上“知意”兩個字在日燈下泛着淡淡的金。看着他——不是第一次看，但這一次看的不是他手裡的鉛筆，不是他脖子上的圍巾，不是他虎口上的繭。看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以前看人的時候不會先彎眼角。現在會了。

“你知道剛才你說‘不’的時候，聲音和以前不一樣嗎？”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說‘好’、‘行’、‘可以’，每個字都像用尺子量過的。剛才你說‘不’的時候，聲音是的。不是音量——是質地。是寫詩寫了兩年之後，聲帶上長出來的那一層東西。”把鋼筆進頭髮里，然後繞過櫃檯，走到他面前。的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輕。“你畢業了。但你還欠我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作業。你了九課的作業，但第十課的作業還沒。第十課是學會告別——你畫了圈，但你沒有作業。”

“我以為畫圈就是作業。”

“畫圈是簽到。作業是告別。你要和誰告別，你自己知道。”

林默低頭看着手裡的鉛筆。筆桿上的牙印已經被磨得了，虎口上的繭在日燈下泛着淡淡的蠟白。他想了很久，然後翻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鉛筆握在手裡，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然後他開始寫。

宋知意沒有站在旁邊看他寫。回到櫃檯後面，翻開記事本，繼續批改今天詩歌課上孩子們上來的作業。那個七歲孩寫了一首關於“永遠”的詩，只有三行，寫在從練習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上，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念了一遍，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圈。那個圈和在林默筆記本上畫過的圈一模一樣——一筆畫，沒有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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