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瑛那條紅頭繩，己經褪了。

原來是正紅，冠氏土布染的那種紅，紅得發亮，紅得扎眼。現在了灰白，像被雨水泡了八百遍，又被太曬了八百遍。邊角起了，一一的線散開來，像老樹的須。

系了三年，沒換過。

春嫂有一回說：“我給你換新的吧，灶房裡還有半匹紅布。”

楊瑛說：“不用。”

“都褪這樣了，系著也不好看。”

“好看不好看的，又不給人看。”

春嫂沒再勸。知道那條頭繩是誰的。

翠兒。

楊瑛的伴當。十五歲不到，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能倒。但跑得快，比楊瑛還快。紅襖軍里的人說，翠兒是兔子變的，西條。

翠兒是楊瑛撿回來的。

那年在沂州，金兵屠了一個村子。楊瑛跟着紅襖軍路過，在村口的井台邊看見了翠兒。蹲在井台後面，渾是，手裡攥着一紅頭繩。頭繩是從娘頭上扯下來的——娘被金兵拖走了，追出去，沒追上，只抓住了這頭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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