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周二傍晚的風帶着臘月的寒意，卷着街角小吃攤的煙火氣掠過街道。晚星把藏在口袋裡的錢又攥了些，指尖能到紙幣邊緣被反覆挲的褶皺——這六千塊錢，是從兩個月工資里摳出來的，每餐吃一口菜，每天步行上下班省下公費，連張琪塞給的包都要分兩半留到晚上，一點一點攢夠的。口袋裡的聽課證被折了又折，邊角墊着張琪給的紙巾，生怕被寒風刮破。

“真不用我陪你去上課？”張琪站在公站台，幫理了理被風吹的領，語氣里滿是擔憂，“晚上回來天又黑又冷，而且你今天只吃了一個饅頭，要不我給你裝兩個蛋？”

晚星搖搖頭，眼底卻盛着藏不住的期待，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不用啦，你還要加班，我自己能行。聽課證我放好着呢，公路線也記了，四十分鐘就到。蛋你留着吃，我包里有餅乾。”說著拍了拍帆布包，包里除了習題冊和筆記本，只有一小包最便宜的蘇打餅乾，是今晚的晚飯。

早上上班時，李娟看到啃冷饅頭，又不了一頓嘲諷：“嘖嘖，為了個破夜校把自己這樣，值得嗎？等你錢花了，書也沒讀明白，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晚星當時只是低頭了收銀台，沒接話——值不值得，只有自己知道。這六千塊錢，不是浪費，是掙困境的唯一抓手。

公車緩緩駛來，晚星和張琪道別後，上了擁的車廂。找了個靠後的位置站穩，從口袋裡掏出聽課證，小心翼翼地展開。米白的卡片上，“紅星人夜校”幾個字印得端正，的名字被鋼筆寫在學員欄里，旁邊標註着“漢語言文學自考輔導班”，下方的課程表清晰寫着“周二、周四 19:00-21:00 陳老師古代漢語”。指尖輕輕拂過這些字跡，眼眶忽然就熱了，連日來的委屈、拮据與掙扎，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沈甸甸的期待。

四十分鐘後，公抵達紅星路站。晚星跟着幾個背著書包的年輕人往街道深走，越靠近夜校，心裡就越忐忑，腳步卻越堅定。夕的餘暉灑在老舊的教學樓上，給斑駁的外牆鍍上了一層暖，門口的木牌雖褪，卻被拭得乾淨，“篤學篤行”四個小字約可見。已有不學員陸續走進教學樓，大多是和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有人穿着工廠的工服，袖口還沾着機油；有人背着外賣箱，剛送完最後一單趕來，額頭上還掛着汗珠；還有人手裡攥着知識點紙條，邊走邊小聲背誦——他們都帶着一生活的疲憊，眼裡卻藏着同樣的、對未來的。

晚星深吸一口氣，跟着人群走進教學樓。一樓大廳的諮詢台後，還是上次那位頭髮花白的老，看到進來，笑着點了點頭：“小姑娘，來上課啦？漢語言的班在二樓203教室，陳老師已經在裡面準備了。”

“謝謝。”晚星恭敬地應着，腳步輕快地走上樓梯。樓梯扶手有些陳舊，卻得發亮，牆壁上滿了往屆學員的錄取通知書覆印件，有自考本科的，有考研究生的，每張紙上都寫着學員的名字和言，字裡行間滿是堅持與喜悅。晚星放慢腳步，一張張看過去，心裡的不安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篤定——也想為這裡的一員，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新的通知書上。

203教室的門虛掩着，裡面傳來翻書的聲音。晚星輕輕推開門，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二十幾張老舊的桌椅擺得整整齊齊，桌面有些磨損，卻沒有一點雜，每個人面前都放着課本和筆記本，有人在預習，有人在整理之前的錯題，氛圍安靜而專註。找了個靠後的空位坐下，剛把書包放在桌下，鄰座的孩就主遞過來一支黑水筆，小聲說：“我看你沒帶筆，先用我的吧，陳老師講課快，筆記要記全。”

晚星楞了一下，連忙接過筆，低聲道謝：“謝謝你，太麻煩你了。”

“沒事，大家都是來追夢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孩笑了笑，出一對淺淺的梨渦，“我李娜，在電子廠上班，考漢語言快一年了，之前自學總卡殼，就來報了班。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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