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35

35

蔣炎武折返自己寓所, 就在醫院後背的巷子里，步行不過盞茶工夫。

推門一，寓所的氣質沒有慣有的單清寂, 是被悉心豢養過，且溫熱。四都是綠植，吊蘭在書架頂垂落，綠蘿攀窗沿, 背竹展着闊葉，一派葳蕤。

沙發是蔣炎武跑了好幾家家居店才相中的, 人工學設計, 腰托微微隆起, 不用墊子也能把人的脊骨撐得妥帖，他試坐的那一刻很滿意。冰箱永遠是滿的。蛋白是白, 褐是褐, 一格格很齊整。蔬菜洗凈了瀝過水，手搟面裹了薄蜷一排小團，水果用保鮮袋分裝好, 手便能取。冷凍層更見章法：餡方塊, 手工肋條剁寸段, 另有牛腩, 羊排，去骨，收拾乾淨的鱸魚、手剝蝦仁、冰格凍出的高湯。

他小時候過, 知道空的冰箱是什麼滋味, 如今他能做主了，他要裕的安穩。

屋彩也雜，墨綠的窗帘, 薑黃的抱枕，幾幅版畫掛牆上，糲又熱烈。他把對這世界所有的構想都進這幾十平米里。蔣炎武回家第一件事，是提起噴壺挨個澆灌植，這些不會說話的生命，從不對他投以否定。

然後再去洗澡，熱水兜頭澆下，順着他脊背壑往下淌。這軀上，疤痕錯，有新有舊，趴在肋間，凹於肩胛，最深的一道從左後腰斜劈至背中，當時流如注，差點沒從手台上下來。他看這些傷，像看一本只給自己翻閱的賬簿，每筆都記得清楚，卻從不與人清算。

他從小躲避家庭，灶台邊的事全是自己索出來的，起初為了果腹，後來竟了癖好，越是累到極致，他越鑽進廚房折騰。切菜刀聲，油鍋蔥姜，翻鏟食材，那點煩躁逐漸散了。他這些年獨居，琢磨出不拿手菜，甚至買了好幾本菜譜，勾勾畫畫做滿筆記。但不怎麼吃，只是過程，把自己掏空，再放倒。

做什麼給嚴箐箐，蔣炎武洗澡的時候一直想，還是粥吧，養生。

淘米下鍋，往粥里擱了山藥，紅棗，枸杞，小火煨着。他倚在灶台邊，想起那個吻，俯看時，忽然就俯下去了，他這人獨來獨往，相親推了七八回，人說他眼高，他不解釋。家是什麼？他沒會過，也就不去妄想。這些年他把所有對生活的念想都鎖在這幾十平米里，這樣就夠了。

可雙一的剎那，他有些明白了，喜歡一個人，本質是鏡像的辨認，你在他者上捕獲了自己曾經存在的投。那些撐的執拗，那些吞苦的態度，那些不屈不撓的稜角，構了深層的共振。有些荒謬，自己上橫七豎八的傷，他從不當回事，可看見肚腹上的那一，竟像被人剜了一刀，疼得心肺窒塞。原來人長了心，是用來疼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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