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第一縷晨還沒越過東側高地，老鬼就聽到了馬蹄聲。他趴在窄口最北端那塊最高的頁岩上，左耳着糙的石面，右手搭在銅鏡邊緣，整個人一不。地面的震從極遠的荒原上傳過來，起初像一陣微弱的脈搏，幾個呼吸之後變了沉悶的鼓點——騎兵的馬蹄踩在初冬干的荒原上，步幅快而，蹄鐵擊石的火星雖看不見卻能靠地面傳導聽出騎兵群的大概寬度。

“前隊騎兵，間距大約兩列并行，馬速快，正在往窄口方向過來。”他轉頭對旁邊的曹兵低聲報出一串數字，語氣跟平時念輿圖標註沒兩樣，“距離大約三里，預計一刻鐘後前鋒進窄口。”

曹兵用銅鏡向各高地發了第一次預警信號。所有潛伏陣位的隊員同時檢查了最後一遍裝備——石三了一下南端首枚地雷的拉發繩，沈逸把短刀從腰間拔出又回去確認刀鞘沒有卡住，王虎把弩弦重新試拉了一次覺到張力比昨天只降了不到半，煙罐旁邊的隊員用細竹籤最後一次檢查罐度和點火燃料——干牛糞餅在晨風裡被吹乾到了理想的引燃狀態。

當太翻過東側高地的一剎那，敵軍的全貌終於在荒原盡頭浮了出來。最先出現的是騎兵前鋒——至三千騎分左中右三列並進，馬匹膘壯，鐵甲在晨下閃着暗沉的銀灰反。騎兵後面是步兵主力，黑的長矛方陣像一片移的樹林，矛尖在下麻麻地一道鋸齒形的帶。步兵方陣兩側是弓弩手和輕裝突擊隊，再往後是輜重車隊——糧車、箭車、備用馬車排長列，車碾過乾裂的荒原揚起一道灰黃的塵牆。兩萬人是什麼概念——站在高地上往南看，整片荒原像是被人潑了一層墨，從地平線一首鋪到窄口口，鋪天蓋地，不到盡頭。

“第一陣騎兵即將進窄口。”老鬼的聲音得極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高地碎風聲中，“距離南端口五百步——西百步——”

石三趴在南端高地反斜面上，右手的食指套在拉發繩的鐵環里。鐵環是他從軍庫報廢馬上拆下來的，邊緣被他用銼刀磨得，不會割破手指也不會在拉時卡住。高地下方的窄口通道里，敵軍騎兵的先鋒己經越過了南端口，正快速往窄口最窄推進。馬蹄踏在裂的河灘淤泥上發出沉悶而集的聲響，騎手們的呼喝聲和馬匹的響鼻聲混在一起，在狹窄的通道被放大一渾濁的噪聲。

“三百步——”

石三的手指在鐵環里慢慢收。他聽到騎兵群里有人喊了幾句敵軍的口令，聲音嘶啞，像是在催促加快速度。馬蹄聲越來越，鐵甲甲片相互撞的嘩啦聲己經清晰得如同在耳邊響起。前隊騎兵完全進了窄口，中軍步兵方陣的矛尖己經開始出現在南端口。

“窄口最窄——第一波騎兵——放！”

石三猛地一拉拉發繩。第一枚地雷在窄口口炸開，炸聲在兩側高地之間來回彈疊加，震得高地表面頁岩碎屑簌簌往下掉。破片和鐵砂以炸點為中心向西面八方噴，最前面兩排騎兵連人帶馬被撕了碎片，衝擊波將後面幾排騎兵掀翻在地，馬匹慘嘶着人立而起把騎手甩飛出去撞在岩壁上。接着第二枚拉發雷在窄口出口炸響，將正在試圖加速衝過窄口的後隊騎兵炸得人仰馬翻。接着石三用手拉發索依次引了剩下幾枚預埋雷，整條窄口通道在不到百息之被炸了一片燃燒的廢墟——鐵砂、碎石、馬、鎧甲碎片和炸飛的淤泥混在一起，從高地往下看像一朵不斷膨脹的灰黑煙花。

“煙罐！放！”趙鐵柱在東側高地一聲令下。王虎和幾個隊員同時點燃煙罐引信，將陶罐從高地反斜面用力拋進窄口穀道。煙罐砸在碎石地上碎裂，濃烈的灰白煙霧順着西北風往窄口裡灌，在穀道翻卷擴張，很快便吞沒了後半段敵軍步兵方陣的視線。步兵方陣在濃煙中一團，前排士兵被煙嗆得睜不開眼睛，後排還在往前推，前後相互踩踏，整條窄口在炸和濃煙的雙重打擊下變了一座封閉的屠宰場。

“手雷！擲！”石三和第一組隊員同時從高地反斜面站起，將手雷朝預定落點區域全力擲出。手雷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落在窄口中部殘餘的敵軍集，接二連三炸開。每一枚手雷的炸都會在濃煙中短暫地撕出一個橘紅的火球，隨即又被更濃的煙霧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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