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六月初一。

廣東水師船隊回到廣州的第三天，碼頭上還殘留着歡迎儀式後的狼藉——鞭炮的紅紙屑被海風吹得到都是，孩子們蹲在地上撿沒有炸響的啞炮，幾個老婦人在岸邊燒紙錢，裡念念有詞，大概是謝媽祖保佑出海的親人平安歸來。

陳通站在市舶司衙門的院子里，面前堆着十幾口大木箱，箱子里裝的是暹羅和滿剌加兩國回贈的禮品——象牙、犀角、珍珠、香料，還有幾匹當地產的織金絨布。他讓人把箱子一一打開，親自清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在清單上籤了字。

“把這些東西裝船，明日運往福建。”他對後的文書說，“到了福建給趙瑁趙大人，由他安排人送去南京。”

文書應了一聲，轉去安排。陳通在院子的石階上坐下來，摘下頭盔，放在邊。海風吹過來，帶着咸腥的氣息，吹乾了他額頭上的汗。他在海上漂了兩個月，曬得黝黑，臉上了一層皮，新長出來的皮紅紅的，像剛剝了殼的蛋。

一個年輕的水兵從門口探進頭來，看見陳通坐在台階上，猶豫了一下，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將軍，咱們還出海嗎？”

陳通看了他一眼。“想出海？”

水兵撓了撓頭。“想。在船上的時候想家，回來了又想出海。海上有風有浪，有魚有鳥，還有看不見邊的天。在海上，覺得人特別小，天特別大。回來之後，覺得房子矮了，路窄了，天也小了。”

陳通沉默了一下。“想出海就好好練。明年開春，皇上可能還要派船出去。”

水兵眼睛一亮。“去哪兒？”

“不知道。但肯定比這次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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