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線從暗艙小窗戶進來時，煤油燈的燈芯剛燒到最末一節，“噼啪”炸出個火星，像掉在海面上的星子。顧影蹲在嵐腳邊，指尖沾着碘酒——是阿婆今早塞給的，玻璃瓶裝着，瓶還沾着魚粥的熱氣——輕輕了嵐左臂的傷口：結痂的邊緣泛着淡，像剛曬過太的桃花瓣。

“疼嗎？”問，睫上沾着暗艙的灰塵，像落了層薄雪。

嵐咬着阿婆給的馬鮫魚乾，咸香的碎屑掉進領：“小丫頭片子，這點傷算什麼——當年我跟野孩子搶螃蟹，被夾得手指腫胡蘿蔔，還跑了三條街呢。”話沒說完，顧影的碘酒到傷口邊緣，還是了口氣，耳尖發紅。

江嶼坐在舊毯子上，膝蓋攤着陳伯的航海日誌，指尖劃過最後一頁：“1999年冬，老鍾說月亮灣的浪是的，像他媳婦兒織的線。我開船帶他去，果然——灘上的沙白得像鹽，夜裡能聽見鯨唱歌，比艾拉拉的鋼琴還好聽。”他抬頭，眼鏡片上矇著層霧，“月亮灣，是不是阿婆說的那個‘海的耳朵’？”

嵐湊過去看日誌，指腹蹭過陳伯歪歪扭扭的“月亮灣”三個字：“是，去年陳伯帶我去補過網，那地方偏，清道夫的監控沒覆蓋到——沙灘上有棵老槐樹，樹里能藏船鑰匙。”了腰間的彎刀，刀鞘上沾着昨晚甲板的水，“我去漁市找阿婆拿點燃料，再問問清道夫的靜。”

“我跟你去。”顧影立刻站起來，手裡還攥着沒疊完的紗布，“你傷口沒好，萬一摔着——”

“行，江嶼留守。”嵐把魚乾塞進裡，跳上甲板，軍靴踩在木板上“咚咚”響，像小時候跑出去玩的腳步聲，“記得鎖好暗艙，要是有陌生人來，就躲進去。”

清晨的漁市剛醒，炸魚餅的攤子己經冒起煙，油星子“滋滋”濺在鐵皮爐上，香氣裹着海風飄出半條街。賣蝦翁張阿公蹲在巷口，竹匾里的基圍蝦蹦得厲害，他用糙的手按住，指節上全是舊年的蝦刺印：“小嵐？你咋又來了？”

“張阿公，清道夫今早查得嚴嗎？”嵐接過他遞來的蝦干——是晒乾的基圍蝦，殼脆，“我要去月亮灣，需要點柴油。”

張阿公的臉皺晒乾的橘子皮，左右看了看，從竹匾底下出個塑料桶：“昨晚阿婆讓我留的，陳伯的船吃柴油，這桶夠開二十海里。”他低聲音，“那些穿黑服的剛查過我的擔子，說要找‘三個帶傷的陌生人’——你倆悠着點。”

顧影接過桶，指尖到張阿公的手，糙得像老樹皮：“謝謝阿公。”

“謝啥？”張阿公出塊糖，塞進顧影手裡——是水果糖，糖紙皺的，“小丫頭片子，補補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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