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被貶的第三天，皇帝賜宅的聖旨就到了。

穀雨正在太傅家的院子里練字，蘇棠坐在棗樹下裳。老貓趴在腳邊，尾一甩一甩的，眼睛眯一條，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太監帶着幾個侍衛捧着聖旨走進院子的時候，穀雨的筆都差點掉了。他趕放下筆，在服上了手上的墨，跪下來接旨。太監尖着嗓子念了一大段，穀雨只聽懂了一句：“賜宅邸一座，於崇文門，三進三出，帶花園。”他磕頭謝恩，太監把聖旨遞給他，笑着說了一句：“谷大人，皇上說了，你那個種土豆的策論寫得好，這宅子是賞你的。好好乾，別給皇上丟臉。”穀雨連聲應着，塞給太監一個荷包，太監掂了掂，笑着走了。

蘇棠走過來，接過聖旨看了看。“三進三出？帶花園？皇上對你可真大方。”的語氣淡淡的，但眼神里有一驚訝。穀雨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可能是覺得我窮，住不起好房子。”蘇棠瞪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太傅從屋裡走出來，拄着拐杖問了一句：“皇上賜宅了？”穀雨說：“是。崇文門，三進三出。”太傅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不錯。崇文門那一片住的都是朝廷命，你去了好好跟鄰居相，別丟人。”穀雨說：“老先生，您搬過去跟我們一起住吧。”太傅擺了擺手，說：“我老了，住不慣大宅子。這院子住了一輩子，貓都認路。你們去吧，有空回來看看我就行。”

穀雨看着太傅花白的頭髮和滿是皺紋的臉，眼眶有些發酸。他想起這幾個月來太傅對他的教導，從破題到承題到起講，從八文到策論，從讀書到做人。太傅罵過他，但他知道那是為他好。太傅從來沒有收過他的束脩，連他主給的生活費都不要，只說了一句“你好好讀書就是報答我”。他給太傅鞠了一躬。“老先生，我每天下了衙就來看您。您別嫌我煩。”太傅角彎了一下，沒說話，轉走回了屋裡。老貓看了穀雨一眼，也跟着太傅進去了。

崇文門的宅子確實氣派。穀雨和蘇棠站在大門前，仰頭看着這座屬於他們的新家。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前兩個石獅子，比清河縣蘇縣令家的還大一圈，石獅子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微張，出尖尖的牙齒。門楣上有一塊空白的匾額，還沒有寫字。穀雨說回頭找人寫一塊“谷府”掛上去。蘇棠說：“不用找人，你寫。”穀雨說：“我的字太丑，寫上去丟人。”蘇棠說：“丑也要你寫。這是你的宅子。你的宅子，就該你寫字。”穀雨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推開大門，迎面是一道影壁，上面雕刻着福祿壽三星，栩栩如生。三星的袍飄着，手裡捧着如意、壽桃和元寶。繞過影壁，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院子，青磚鋪地，隙里長着幾株青苔。兩邊是廂房，門窗都是新漆的，散發著桐油的味道。正中間是會客廳，紅木桌椅，太師椅扶手被磨得發亮。穿過會客廳，是第二進院子，比前面更大，東西兩邊是卧室和書房。卧室里有一張雕花大床，床柱上刻着纏枝蓮，帳子是新的，淡青，像蘇棠最喜歡的那件褙子的。書房比穀雨在太傅家住的那間大了好幾倍，書架從地板一首頂到天花板，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空的書架上，泛起一層金的。再往後，是第三進院子，有一個小花園，種着幾棵石榴樹和一棵桂花樹。花園角落裡還有一口小池塘，養着幾尾錦鯉，紅的白的，在清澈的水裡游來游去，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朵水花。

蘇棠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東看看西看看。了廂房的窗欞，窗欞是鏤空的花紋，上去細膩。推了推卧室的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書房裡站了一會兒，手指拂過空的書架。最後走到花園裡，蹲下來看了看那棵桂花樹。樹榦有碗口，樹皮灰褐，葉子墨綠油亮。

“這樹有些年頭了。秋天開了花，滿院子都是香的。”蘇棠說。

穀雨蹲在旁邊。“你喜歡桂花？”

“嗯。小時候我娘在院子里種了一棵，每年秋天都開。後來走了，那棵樹也枯了。”蘇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穀雨握住蘇棠的手。“明年秋天，這棵樹開了花，我摘一枝在你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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