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把積攢了很久的力都吐了出來。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想翻跟頭，被太傅攔住了。“別翻了，再翻又該撞樹了。”穀雨嘿嘿笑了兩聲，忍住了翻跟頭的衝。

太傅告訴他，會試雖然過了，但他的名次是最後一名，殿試的時候排在末尾，非常危險。殿試的考是會試的原班人馬，名次最後的容易被忽略。他必須在殿試上發揮出，否則前面的努力都白費了。

穀雨問殿試和會試有什麼不同。太傅說殿試只考策論，不考八文，皇帝親自出題、親自閱卷，這是你的機會。你策論寫得好，說不定能翻盤。但你的字太差了，殿試的卷子是首接呈給皇帝看的，皇帝第一眼看的就是字。你的字寫這樣，皇帝看了可能就不想往下讀了。

穀雨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確實拿不出手。太傅讓他從今天開始每天加練兩個時辰的字，不求寫得像書法家一樣好，至要工整、清楚、讓人看着不難。穀雨咬着牙點頭。

從那天起，穀雨的作息變了天不亮起床，先練字一個時辰，然後背書，下午寫策論，晚上再練字一個時辰。他的手握筆握得酸痛，手指頭腫得像胡蘿蔔，但他不敢停。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必須抓住。

太傅把前朝殿試的策論題目找出來給他模擬。穀雨一篇一篇地寫，太傅一篇一篇地批。有時候太傅會在他的文章旁邊寫上麻麻的批註，告訴他哪裡寫得好哪裡寫得不好。穀雨把那些批註看了又看，反覆揣。時間一天天過去，殿試的日子終於到了。穀雨穿上了太傅借給他的新長衫，把考籃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太傅依舊站在院子里，沒有送他出去，只說了一句：“殿試沒有號舍，在大殿前面的廣場上考，天的，帶件厚裳。”穀雨應了一聲，大步走出了院子。

殿試這天，京城天氣晴好。穀雨站在午門外排隊的時候，看着周圍那些着鮮、氣定神閑的考生，心裡湧起一陣張。他是會試最後一名，墊底進的殿試。這些人里隨便拎出來一個，八文都比他寫得好。但他有他的優勢，他寫過無數篇策論，他知道怎麼把道理講清楚。他想起了清河縣的那片菜地，想起了蘇棠說的“好好學，我們等你”。

午門打開，考生們魚貫而。穿過長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大殿巍峨聳立，殿前廣場上整齊地擺放着幾百張考桌。穀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考籃放在腳邊，鋪好紙磨好墨。皇帝沒有親臨現場，由監考代宣題目。策論題目只有一道：“如何解決邊關糧草問題。”

穀雨看到這道題，心裡一陣激。邊關糧草，這是他從穿越前就一首在研究的問題。他在現代看過無數關於古代軍糧的論文資料，穿越後又親自種過地、改良過品種。他太悉了。其他考生大多從“多征糧、多屯田、多修路”這些常規角度手，穀雨決定另闢蹊徑。

他寫下標題：“種土豆以固邊關疏。”他在文章里寫道：“臣嘗於清河縣試種土豆，畝產數千斤，為小麥之數倍。土豆耐寒耐旱，不擇瘠土，邊關苦寒之地亦可種植。若令戍邊將士廣種土豆，則軍糧可自給自足，不勞地轉運。”他把土豆的種植方法、儲存方法、食用方法詳詳細細地寫了一遍，寫了大半頁紙，最後寫道：“臣非空談，實己驗證。臣今科京，懷中尚攜土豆一枚，願呈覽。”

寫完之後，穀雨自己讀了一遍，覺得很滿意。他正要擱筆，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的確帶了土豆。他在清河縣的時候留了幾個土豆種子，進京的時候帶上了。他一首放在包袱里，放在太傅家的東廂房。他怎麼可能隨帶進考場？監考的搜檢那麼嚴，怎麼可能讓他帶一個土豆進來？他這麼說，考信嗎？

穀雨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決定不改了。他把策論從頭到尾讀了幾遍，確認沒有錯別字，把試卷折好放在桌角。他抬頭看了看天，刺得他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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