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收到蘇棠的回信之後，整個人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那封着兩個小腳印的信被他放着，每寫文章寫到心煩意時，就拿出來看一眼。那兩個小腳印——谷念的瘦長、谷懷的圓胖——像兩枚小小的印章，蓋在他心上，提醒他為何在此。

太傅很快發現了他的變化。以前穀雨寫承題、起講，總要磨蹭大半天，改了划、劃了改，最後上來的東西還是讓太傅想罵人。現在不一樣了，他寫得快了些，也穩了些，雖然離“好”還很遠，但至不讓人看了就頭疼了。

“你媳婦的信這麼管用？”太傅喝了一口茶，斜眼看着穀雨。

穀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說話。

“那你讓多寫幾封。省得我天天罵你，嗓子都啞了。”

太傅上這麼說，但罵歸罵，教起來從不含糊。這天上午，太傅把穀雨到書房，鋪開一張大紙，在上面寫了兩行字：手、起。

“破題、承題、起講，你算是勉強門了。從現在開始，學手和起。”太傅用筆在“手”下面畫了一道線，“手，是起講之後的一小段話。它起着承上啟下的作用，把前面的議論收住，再引出後面的正論。就像你種地，翻好了地、施好了、播下了種，現在要開始澆水了。手就是第一瓢水，澆得好了，莊稼才能長。”

穀雨聚會神地聽着，手裡飛快地做筆記。

“起，是八文的核心。”太傅在“起”下面畫了三條線，“起一般由幾組對偶句組，長短不限，但要求兩兩相對，平仄相協。這一部分要把你前面的觀點展開來論述，要有氣勢、有文采、有說服力。考看八文，重點看的就是起。起寫得好，文章就功了一大半。”

穀雨聽得頭皮發麻。對偶句、平仄相協，這些他以前只在別人的文章里見過，自己從來沒寫過。

太傅看他那副表，嘆了口氣。“別怕。你不是會種地嗎？種地講究什麼？講究對仗——行距株距要對齊，澆水施要均勻。八文也是一樣。你寫的每一組對偶句，就像地里兩行對齊的莊稼。行距太寬浪費地，太窄得慌。句子也是一樣，字數要相等，意思要呼應，平仄要相對。”

穀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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