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角彎了一下。“你總算開竅了。”

穀雨開始試着寫起。他寫的第一組對偶句是：“學之不己，則心自悅；習之有恆，則理自明。”太傅看了，說了一句“勉強能看，但太淺”。穀雨又寫：“學而不厭，則智日增；行而能恆，則德日進。”太傅說“比上次好一點，還是不夠”。穀雨咬着牙繼續寫，寫到第七組的時候，太傅終於說了一句：“這一組還行，留着用。”

穀雨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半個月後，太傅給穀雨安排了一次模擬考試。太傅說：“鄉試不遠了。你寫一篇完整的八文給我看看，題目是‘克己復禮為仁’。不許看書，不許問人，兩個時辰卷。”

穀雨坐在桌前，鋪開紙，磨好墨，提筆在手，遲遲沒有落筆。他想起太傅教過的破題要曲折，承題要深，起講要有氣勢，手要穩當，起要對仗。他深吸一口氣，在第一行寫下破題：“克其私，則天理復，而仁在其中矣。”太傅在不遠看着，沒有吭聲。

穀雨繼續寫承題：“夫私者，人慾之蔽也。禮者，天理之節文也。人慾克則天理流行，而仁不可勝用矣。”他寫得很慢，每一句話都要反覆斟酌。寫起講的時候卡住了，寫了划，劃了寫，草紙上全是墨團。太傅幾次走過來又走開，沒有催他。

一個半時辰過去了，穀雨才寫到起。他咬着牙寫了兩組對偶句：“克己則私無所容，復禮則理無不備。私去則心廣胖，理明則行端履正。”寫完之後他看了看，覺得還行。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他飛快地寫完後面的部分，在最後一刻擱下筆。

太傅走過來，拿起他的卷子，一頁一頁地看。穀雨站在旁邊，像等待宣判的犯人，大氣都不敢出。太傅看完了整篇，把卷子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久到穀雨的都開始發了。

“能考。”

穀雨心裡一喜，正要開口，太傅又說了一個字：“但。”穀雨的心沉了下去。“能考，但考不中。”太傅的語氣很平淡，不像是在批評，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破題和承題還行，起講勉強過關，手太弱，起只有一組對偶勉強能看。整篇文章平平淡淡，沒有出彩的地方。這樣的文章放在鄉試里，不會落榜，但也不會中榜。”

穀雨站在那裡，心裡五味雜陳。他花了將近一個時辰寫的文章，在太傅眼裡只是一篇“能考但考不中”的平庸之作。

“您說不會落榜，也不會中榜，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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