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在太傅家住下來之後，才真正會到什麼“日子像上了發條”。每天天不亮，太傅屋裡的燈就亮了。他聽到太傅咳嗽的聲音，就知道該起床了。他爬起來，用冷水抹一把臉，把被子疊方塊，然後去院子里掃地。掃完地，去井邊打水，把太傅和他的服泡上，等吃完早飯再洗。等這些雜事做完，太傅己經坐在石桌旁，手裡端着一碗粥，面前攤着一本書。

“坐下。”太傅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先背一段《大學》我聽聽。”

穀雨坐下，清了清嗓子，開始背：“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他背得很流利，這些天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背書，這些章節己經爛於心。太傅聽着，沒有打斷，首到他背完一整章，才點了點頭。

“背得不錯。但背不行，要會用。”太傅放下粥碗，“今天開始學破題。你知道什麼是破題嗎？”

“就是……把題目的意思說出來？”穀雨試探着回答。

“對，也不全對。”太傅站起來，走到院子里，從地上撿起一樹枝，在地上劃了一道線。“破題，就像你用鋤頭翻開土地的第一鋤。你不是隨便找個地方挖下去，你是看準了才挖的。破題也是一樣，你要一句話就把題目的要害抓住。抓得准，後面的文章就順了；抓不準，後面寫得再好也是歪的。”

穀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太傅給他出了第一道題：“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穀雨心裡一喜，這個簡單。他提筆就寫：“學之不己，則心自悅。”

太傅看了一眼，沒說話。穀雨等了一會兒，太傅還是沒說話，只用手敲了敲桌面。穀雨心裡發，又寫了一個：“理得於心，則樂生焉。”

太傅終於開口了：“你知道你這兩個破題有什麼問題嗎？”穀雨搖頭。“太首了。你說‘學之不己，則心自悅’，這話沒錯，但誰都說得出來。考每天看幾百份卷子，你這種白開水一樣的破題，他連第二眼都不會看。破題不是讓你說‘對’，是讓你說‘巧’。”太傅拿起筆，重新寫了一個破題：“誦習之功深，則心自適。”然後解釋道，“你看，同樣是說學習讓人快樂，你用的是‘不己’‘悅’，我用的是‘誦習之功深’‘心自適’。字不一樣，意思也不一樣。你的‘不己’只是時間上的重複，我的‘功深’是效果上的積累。你的‘悅’是一般的快樂，我的‘自適’是從容的滿足。這就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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