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蘇棠懷孕之後，穀雨就徹底變了一個人。不是說變得溫那種變——當然他也溫，但他變得最多的是焦慮。焦慮到什麼程度呢？白天睡不着，晚上也睡不着。吃飯的時候想孩子在肚子里有沒有營養，走路的時候想會不會顛着蘇棠，睡覺的時候想會不會到孩子，連抓藥的時候都在想這個藥味會不會熏到胎兒。

秋月說他魔怔了，小荷說他走火魔，賴二說他比種地還上心，王麻子說他比當初追蘇大夫還張。穀雨不理會這些評價，他確實張，張得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坐立不安。

事的導火索是一本古代育兒書。那天穀雨在書鋪里看到一本《小兒衛生總微論方》，是宋代寫的，講怎麼養孩子。他如獲至寶，買回來翻了一晚上。翻完之後，他把書摔在了桌上，靜大得把正在打盹的老母都驚醒了。

“這寫的什麼玩意兒？”穀雨氣呼呼地站起來，又坐下去，又站起來，“新生兒不能洗頭？洗頭會着涼？不洗頭會長虱子的！還有，嬰兒要綁？綁能長首？那是畸形！維生素D缺乏才會羅圈！跟綁不綁沒關係！還有這個，說嬰兒不能見，見會傷眼睛。那不吸鬼了？不見才傷眼睛，不見會近視的！”

蘇棠正在看醫案，頭都沒抬：“你生什麼氣？”

“這些育兒書，全都不科學！一個比一個離譜！這個說新生兒要喝黃連水去胎毒，那個說要用艾草煮水洗澡，還有個說要給嬰兒吃蟬蛻治夜啼。黃連水那麼苦，大人都不願意喝，給沒滿月的孩子喝？蟬蛻治夜啼？蟬蛻是退翳的葯，跟夜啼有什麼關係？這不是胡鬧嗎？”

“那你別看。”蘇棠翻過一頁醫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看不行。不看我怎麼知道怎麼帶孩子？”

蘇棠放下筆，抬起頭看着他。穀雨站在桌前，手裡還攥着那本《小兒衛生總微論方》，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都鼓出來了。他的頭髮蓬蓬的，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穀雨，孩子還沒出生。你急什麼？”蘇棠問。

“我急的是怕來不及學。帶孩子那麼多學問，一個月能學會嗎？蘇棠，你說一個月夠不夠？我看不夠。是新生兒護理就有幾十個要點，什麼臍帶護理、部護理、皮護理、溫監測，哪個都不能馬虎。還有餵養，母餵養的姿勢、頻率、時間、量，出了問題怎麼辦。還有黃疸、吐、疹、便秘、腹瀉、發燒，每一種常見癥狀都要知道怎麼理。一個月哪裡夠？”

“那你就學兩個月。孩子不是一出生的知識就消失的，你現在學到的，用不到可以慢慢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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