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在旁聽了，頓時按捺不住。這年是方臘的嫡親侄兒，平生最是桀驁好強，當下起叉手，高聲道：“叔父此言差矣！方才教主明明說了，那趙復非我聖教中人，與我等非親非故，如何要耗費我教中錢糧軍，去幫襯這等外人？”

方被侄兒當眾搶白了一句，臉上有些下不來，卻也知他說的是實，只是心中顧慮難消，便道：“賢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天下綠林，能與朝廷抗衡的，除了我等，也只有河北田虎、山東趙復、淮西王慶這三家。他日我等舉事，這三家便是齒相依的盟友，一同對抗趙宋。若是梁山今日覆滅，田虎、王慶勢孤，定然也撐不了多時。到那時，朝廷沒了後顧之憂，必起傾國之兵，全力來剿我聖教。這亡齒寒的道理，賢侄難道不懂？”

方臘乃一教之主，眼見識，自然遠勝眾人。

在聽了自家兄弟這一番剖白，心下暗自思忖道：常言道，亡齒寒，戶破堂危。

如今這趙宋家，西陲邊軍連戰連捷，幾乎把西夏國平滅了，端的是兵將猛，非同小可。他日我等豎起義旗，單靠江南一隅之地，委實難擋他傾國之兵。若是我江南、河北田虎、山東趙復、淮西王慶西家並起，同時舉事，縱使他趙宋有百萬雄師，也須分兵西下抵擋，首尾不能相顧，我等方有幾分勝算。

只是那梁山為首的趙復，既不信我明尊聖教，非我同道中人，又與田虎、王慶那兩個草寇不同，此人年紀雖小但手段極大，田虎、王慶皆栽在他手裡，想來定是個厲害角。今日若是貿然助他，只怕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正應了那句養虎自貽災的俗語，反其害。

當下沉半晌，抬手緩緩着頷下長須，目沉沉，半晌才徐徐開言道：“賢弟所言，極是在理。梁山若滅得太快，於我等長遠大計，確是大大不利。”

“只是明着相助，萬萬不可。你等聽我法旨：傳令江南各分舵，日夜打探梁山與軍的靜，一應消息，火速報來。若是梁山真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可暗中散布軍的虛假軍，擾他軍心，讓他兩家多廝殺些時日，耗得他兩敗俱傷。切記，只可暗中行事，若是走了我教蹤跡，壞了大計，定斬不饒！”

眾人聽了，見既不費自家錢糧，又能得大事，盡皆歡喜，齊齊叉手躬，領了鈞旨。

方臘抬眼，看着座下弟兄個個拳掌，群激昂，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心中暗道：梁山與趙宋，只管殺個天翻地覆才好！待等你兩家都殺得力盡筋疲，元氣大傷，這江南錦繡江山，便是我明尊座下的囊中之！他手端起案上的清茶，輕輕呷了一口，恍惚之間，己見那明教義軍的大旗，遍了江南各州府的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