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緩緩俯，拾起散落地上的瓷片，一字一句道：“如沒有二心，他趙復何必做此番舉？小弟且問保正，說起武藝，這趙復如何？”

“自然絕頂。”晁蓋不假思索，“莫說三個我，便是十個我，恐怕也近不得他。”

“那，這梁山威如何？”

“如今整個江湖，整個綠林，誰不知曉梁山大名。先不說之前趙復單騎擒虎，如今又做出這般義舉，各地的豪傑好漢爭相投奔。如今的梁山，可謂江湖第一寨了。”

“梁山兵馬可強？”

“自然強壯。”晁蓋嘆道，“當初上山時，你我都看見了。嘍啰兵練有法，進退有度。山上那些頭領，不是軍教頭，就是綠林好手。這般強勢的兵馬，聞所未聞。”

“這便是了。”吳用目如炬，“趙復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實力，為何不做那大碗喝酒、大塊吃的快活勾當，反而分散錢糧，接濟百姓？他不拿這些錢糧自己用，也不去結各方權貴，專在民間施恩。你說這樣的人沒有二心，小弟是不信的。他所圖者，定當不小！”

見晁蓋默然不語，吳用又道：“況且他分糧時不立旗號，不揚其名，專教百姓念“梁山”而非“趙復”，此乃蓄養民心、收攬大義之局。他不爭一時名利，卻謀萬世基，待到人心盡歸，號令一出，西海響應，豈是尋常草寇所圖？這般籌謀，深不可測。我觀其志，不在江湖稱雄，而在改天換地。”

聽完吳用的分析，晁蓋沉默良久，終是低聲道：“若真如此，日後他舉起反旗，我們又該如何？”也不怪晁蓋如此憂慮。賊寇與反賊，從來就是兩回事。前者只是活不下去，或者想逍遙快活；後者卻是要顛覆朝廷，搖國本。一旦沾上反賊二字，便是萬劫不復，株連九族亦難辭其咎。

晁蓋想到此，手不微微發。他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但想到要對抗朝廷大軍，心中也不免忐忑。

吳用凝視炭火，聲音低沉卻清晰：“如今之勢，進退皆險。若附之，則家命繫於他人之志；若阻之，恐激起趙復不滿，反遭其害。小弟今日之言，就是要保正早做打算。”

“你說這梁山好好的錢不賺，幹嘛走上這條路。”晁蓋長嘆一聲，實在不解，“如今朝廷是這麼好反的么？不說西軍百戰之師，就論駐紮各地的軍，一人一口唾沫都可以將梁山淹沒。再說如今大宋國勢...”他扳着手指細數，“西面滅了青塘，設了隴右都護府；又把西夏打得元氣大傷，奪了好些個等富庶之地；北面與大遼有澶淵之盟，連年歲幣換來邊境安寧；南方大理、吐蕃諸部皆不足為患。如今大宋外無強敵，有積富，府庫充盈，軍遍布天下。這般形勢，怎麼想都不明白趙復怎敢生出這等心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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