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打了多久，村裡的房屋己經燒塌了大半，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腥味。村民們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幾個後生也都帶了傷。趙復渾紅，順着脊梁骨往下淌，把布短褐浸得黏糊糊的。

“撤！” 三角眼見天漸亮，怕引來鄰村的人，惡狠狠地瞪了趙復一眼，帶着殘兵往道退去。臨走前，他還不忘往火堆里扔了把柴，“燒乾凈點！別留活口！”

火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斷壁殘垣還在冒煙。趙復踉蹌着往村裡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喊着 “阿芷”，聲音嘶啞得不樣子，可回應他的只有噼啪作響的餘燼。

王大娘被燒塌的房梁斷了，癱在灰燼里：“趙小哥……阿芷……把那幾個娃兒塞進地窖了……火……火封了門…………沒……”

趙復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首往下沉！他瘋魔般撲向那堆尚有餘溫的焦土，十指如鉤，在滾燙的碎瓦斷椽中瘋狂掘！燎泡燙起，皮開綻，卻渾然不覺！地窖口被坍塌的土石死死堵住，他用棗木拚命撬開幾塊碎磚，聽得裡面傳來孩劫後餘生的微弱嗚咽——是那幾個孩子！卻獨獨……沒有阿芷的聲息！

“阿芷！阿芷——！”他嘶吼着，聲音乾裂嘶啞，帶着連自己都未曾聽過的絕與惶。

一個稍大的孩子從隙里出髒兮兮的小手，噎着指向火場深：“阿芷姐姐……推我們進來……轉……轉就被……就被好大的黑煙吞了……俺……俺沒看清……”

沒看清！

這三個字，如同冰水灌頂，瞬間澆熄了趙復心中那焚心蝕骨的絕，卻又燃起一微弱的、不敢的希冀！他猛地抬頭，鷹隼般的目掃過那片仍在冒煙的廢墟，焦黑的斷木、扭曲的梁架、未熄的餘燼……哪裡還有半分人影？那抹為他熬粥、為他、在火中脆聲呼喊的纖細影，難道當真……

不！生要見人，死……也要見！一更深的執念，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心頭。可遠急促的馬蹄聲己如催命鼓點般近——兵去而復返，定要驗看有無網之魚！

“藏好！莫出聲！”趙復對着窖口隙低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迸出的火星。

說罷，他再不回頭，轉一頭扎進破曉前最濃重的霧靄之中。背脊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被凜冽的晨風一激，劇痛鑽心！可這痛楚，此刻竟了燒灼他靈魂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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