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三年秋九月十五，睢南郊築起了祭壇。

壇高三丈，取“天地人”三才之數。壇頂置九口青銅大鼎，鼎下柴薪堆積如丘。壇下三千玄鳥軍排三列，旌旗招展。甘茂。公孫衍。畢丘各率本部千人列於壇前，陳軫與華昕陪列兩側，百玄袍赤冠，立於壇基之下。列國使臣的車駕沿着道一字排開，秦使。韓使。魏使。趙使。燕使。中山使各率隨從立於觀禮台兩側，旌旗在秋風裡迎風招展。觀禮的百姓被甲士攔在道外，黑一片，從壇基一直延到睢南門。

戴勝着素白商王禮服，腰懸寶劍，一步一步踏上壇階。壇頂的九口大鼎在秋下泛着暗沉的，鼎上鑄刻的玄鳥紋路也被拭得一塵不染。

太祝奉上祭文，戴勝雙手接過。祭文是華昕親自擬的，措辭典雅，追溯湯。微子。宋襄公的脈承續，告於昊天上帝與列祖列宗，宣告宋國將以王號行事於邦，以公號自守於政。讀完祭文，戴勝將帛書投鼎中，烈焰騰起，帛書在火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火星直衝雲霄。

“宋國，王矣。”

壇下三千玄鳥軍齊聲高呼：“玄鳥不滅！大王萬年！”呼聲如雷，震得壇基微微發。

畢丘站在左軍陣列前，面沉毅，但按劍的手微微發。他想起三年前在濟水邊上堵皇翼的那個夜晚，四百魏武卒老兵乘木筏渡河，火把河面照得通明，他向對岸衝去時，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站在宋王的稱王大典上。

公孫衍站在中軍陣前，角難得地浮起一笑意。他在魏國當上將軍時見過魏惠王的稱王大典，那時魏國正如日中天，如今魏王垂垂老矣，而他站在這片新起的祭壇上，看着另一個國君稱王。

甘茂站在右軍陣前，目掠過壇頂的戴勝，又掠過台下各國使臣的旌旗。他想起自己在韓國街頭論辯時連一頓飽飯都混不上，在新鄭東市的槐樹下跟人吵申不害和商鞅的優劣，現在他是宋國的上卿，站在宋王稱王的祭壇下，這條路，走了三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秦使率先上前一步，行稽首禮：“秦王賀宋王。秦宋之好，如河之水。”話很短，也很直白，秦君稱王，宋君必須隨其後。

第二個上前的是韓使。他的賀詞比秦使長些，言辭也更懇切，說韓王已在新鄭柴燎告天，宋王也如約在睢築壇祭天，韓宋同進同退，從此相互扶持，謝之意溢於言表。戴勝回禮時握了握他的手臂，低聲說了一句“韓王不負寡人，寡人必不負韓王”。

接着是魏使惠施。老相國又來了，穿着一素舊的朝服，花白的頭髮被秋風吹得有些散。他代表魏王賀宋公稱王，願兩國自此安好，互不侵擾。戴勝看着惠施，這個當年在大梁城和他對坐論勢的老相國比那時又蒼老了許多。他回禮時多扶了惠施一把，說惠子遠來辛苦，濮縣的賦稅還給你留着。惠施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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