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八子仔細看完後合上簿冊：“君上，凡事太順，必有反常。宋國擴軍，各郡報上來的都是足額甚至超額的名冊，練的評比也是各有各的好，竟找不出一個問題。”

隨後又找補了一句：“臣妾只是隨口一提，君上聽聽便罷。”

戴勝沉默了片刻，起去了書房。

當夜甘茂和宋齊被急召宮。次日一早，暗影司和史台各派兩路查分赴濟。濮二郡。半個月後，查的卷宗擺上了復殷殿的案頭。

濟郡的問題很嚴重。郡司馬禽舷，原是華昕掌左軍時的舊部，當年出兵權時第一批被編玄鳥軍。他在軍中口碑不錯，但擴軍令下得太急，各郡都湊不齊數字，他便了邪念，和各縣司馬串通，虛報五百個兵額。這五百人只在名冊上存在，每月照常領取練補，各級分潤，賬目滴水不。

濮郡的況剛好相反。郡司馬是個魏武卒老兵出，為人老實，不會做假賬。南里。北濟里那些新歸附的村落他跑了無數遍，青壯年不是在田間就是在作坊，實在不出人，可上面催得，他一急之下拉來了四百多個老充數。他沒貪一文錢，甚至還自己錢給幾個老卒買了像樣的拐杖。可這件事被當地世族告到了魏國，傳得沸沸揚揚，說宋國在魏國舊地上“驅耄耋和稚子充行伍”，名聲壞了一地。他為郡司馬，明知老人孩子不能上戰場卻拉充數，瞞上是罪，欺下也是罪。

戴勝把卷宗摔在案上，一夜沒睡，命三軍司馬依軍規草擬置意見。

第二天，甘茂。公孫衍。畢丘三人聯名署案的置文書頒下。濟郡司馬禽舷削職，與涉事各縣司馬一併有司論罪。查抄家產，追回虛報補，家人不連坐，逐出軍營回原籍務農。濮郡司馬貶為伍長，念其無貪墨，免罰金，留軍職俸祿養其家小。各地所有老全部從名冊中剔除，虛報部分追回補。各郡司馬以此為戒，儘快自查，逾期不糾加倍懲。

理完濟和濮的事，戴勝回到寢殿。羋八子正在燈下看書，見他進來，便放下了竹簡。

“濟查出貪墨，濮查出虛報，”他坐到對面，“夫人說得對，太順了。”

羋八子的反應一如既往地平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治理國家，不在堵，在防患於未然。此番查出的兩樁弊案若不被及時發覺，日後必釀大禍。擴軍之策本並無過錯，只是推行太急。核查太疏。如今立下規矩，各地便不敢再犯。”

戴勝聽着的話，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讀的那些史書，恐怕不只是為了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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