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李主任踉蹌後退，撞翻椅子，發出刺耳聲響。他不敢看陳默的眼睛，只能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隻曾經優雅轉鋼筆的手，此刻竟微微發抖。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他喃喃道。

“不是故意的？”陳默近一步，聲音嘶啞，“你知道什麼‘不是故意的’嗎？就是當你看見一個人快死了，卻不手拉一把，只因為你覺得他不該活！這就是你的邏輯！這就是你的正義！”

屋靜得可怕，連窗外的風都屏住了呼吸。

李主任終於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像一聲悶響。他哭了出來，眼淚混着鼻涕流下來，像個迷路多年的孩子。他哽咽着說：“我以為只要不聲，就能保住這一切……我以為只要裝作看不見，就能活下去……可我現在才發現，我早就死了。”

陳默着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像個破碎的瓷，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模樣。他蹲下，扶起李主任，輕聲道：“我不是來審判你的，我是來找答案的。為什麼我們會走到今天？為什麼我們忘了人該怎樣活着？”

李主任搖頭，淚水不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夜深了，陳默獨自走在江邊，冷風灌進領，像無數細針扎着皮。遠傳來約的哭聲，是某個母親抱着死去的孩子，在寒夜裡一遍遍喊着名字。他停下腳步，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除了的泥土味，還有一淡淡的米香，來自不遠一間剛開張的小攤。

他走近一看，是個瘦弱的老婦人在熬粥，鍋里煮着紅薯和野菜，香氣撲鼻。抬頭看見陳默，笑了笑：“先生，要不要喝一碗？不要錢。”

陳默怔住，眼眶發熱。他接過碗，熱氣騰騰的粥口，溫潤如初春的溪水。那一刻，他彷彿看到了小柱子的臉，看到了那個抱着饅頭的人，看到了無數個無聲哭泣的靈魂。

他低聲說：“謝謝你，婆婆。”

老婦人擺擺手，眼裡含着淚：“不用謝，我們都一樣，都是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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