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着王老闆指的方向去，工地旁堆放的材料堆里，鋼軌橫七豎八地躺着，表面銹跡斑斑，厚度明顯不足標準。斜照下來，在鐵皮上投下一道道暗影，像傷疤一樣刺眼。

“這鋼軌是誰供應的？”陳默問，聲音冷得像冰。

“李主任的遠房親戚。”王老闆低嗓音，眼神躲閃，“聽說他用舊鋼軌翻新，價格卻按新的報……”

一句話落下，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有遠傳來幾聲狗，凄厲得像是哭。

陳默轉離開，腳步沉重如灌鉛。他沒回辦公室，而是獨自走向城郊的難民所。那裡沒有電燈，只有油燈在風中搖曳，線昏黃得幾乎要熄滅。他走進去時，屋瀰漫著一混合氣味：霉味、汗味、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死亡氣息——那是飢凝固後的味道，比腐臭更令人窒息。

張桂英抱着小柱子坐在角落，懷裡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乾裂，眼睛閉着，臉蠟黃得像一張舊紙。低頭親吻孩子的額頭，眼淚滴在孩子臉上，無聲無息。

“柱子啊……昨天還能喝上米湯的……今天就……”的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像一快要斷裂的琴弦。

陳默站在門口，不敢上前。他看見抖的手指輕輕過孩子的臉頰，作輕得像個母親最後一次擁抱自己將逝的孩子。那一刻，他聞到了一種味道——不是腥，也不是腐爛，而是一種近乎神聖的哀慟，從里散發出來，直擊靈魂深。

他走近幾步，鞋底踩到地上的一塊碎瓷片，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張桂英猛地抬頭，眼中布滿，卻異常清醒：“你是誰？”

“我是陳默。”他說，“我來查鋼軌的事。”

怔住，隨即苦笑：“查？查什麼？查為什麼我家柱子死在這兒嗎？查為什麼我們連一碗粥都換不來嗎？查為什麼你們這些穿西裝的人，能把活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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