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闆跪着撿起半截鉛筆，在染的圖紙背面記下阿強最後的話。鉛筆芯斷了，他就用指甲刻，直到指裡嵌滿紙屑和痂。

同一時刻，延安窯的紡車聲徹夜未歇。

大學生趙清穗搖紡車的手磨出了白骨，卻盯着牆上地圖——那是用不同線標註的資輸送路線。突然按住邊小戰士的手：等等！往太行山送的這批棉，夾層里要加這個。

油紙包里是晒乾的草藥，散發著苦的清香。

邊區沒奎寧……染的繃帶在風中飄，但老鄉教的土方子……能退瘧疾。

小戰士突然紅了眼眶：趙姐，你哥哥他……

我知道。趙清穗的紡錘狠狠砸進棉條，他在重慶經濟部當科員……上個月被汪偽特務裝進麻袋……扔進長江了。窯外的月照着半邊臉上的燙傷，那是搶救紡織機時留下的。

1938年深秋，重慶兵工廠的產量突然暴增。

軍統特派員周世雄盯着報表冷笑：張老闆，你的機床……會變戲法？他皮鞋尖踢着車床底座，金屬迴音異常沉悶——那下面藏着陝甘寧來的新型刀設計圖。

張老闆慢悠悠着眼鏡：周長，你聽過千人糕的故事嗎？他指向車間角落，福建的鎢砂、南洋的橡膠、山西的焦炭……手指突然停在幾個埋頭作的工人上，還有這些——長沙會戰退下來的傷兵，拆炮彈引信比繡花還穩。

周世雄的瞳孔驟然收。

他認出那個失去右臂的工人——竟是半年前被宣布的八路軍技師！此刻那人正用左臂作改良的沖床，每一下撞擊都準得像在雕刻復仇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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