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戰爭之東方戰場_第269章 暗夜偷天藏鼠跡 晴空擲地作雷音(1)
他走路很輕, 鞋底幾乎沒有聲音, 卻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裡最安穩的地方。 “陳先生,” 周恩來 掌心乾燥而溫暖。 “你的提案‘敵未出國土前,言和即漢’, 字字中要害, 如匕首,如投槍。 但投降派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怕的不是這十一個字, 怕的是這十一個字背後, 四萬萬人的怒火。 他們可能會……”
話音未落,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像驚慌的野。 旅館夥計沖了進來, 臉慘白, 哆嗦着: “陳……陳先生! 您的房間被翻了! 門鎖被撬爛了, 皮箱里的東西……”
陳嘉庚臉驟變。 他猛地按住桌上的皮箱, 手背青筋暴起。 這是他隨帶的, 但房間里還有底稿, 還有那一疊厚厚的、 記錄著每一個捐款人名字的賬本!
“提案稿不見了!” 夥計帶着哭腔, “還有那幾封……那幾封紅的信……”
陳嘉庚的子晃了一晃。 那一瞬間, 他彷彿聞到了橡膠林里被火燒焦的味道。 那是書。 是新加坡一位老母親, 用咬破的手指, 在一塊白布上寫下的“死”字, 那是送獨子回國參戰的絕筆。
馮玉祥“咔嚓”一聲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槍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媽的! 這幫孫子! 老子這就帶兵去搜! 把漢口翻個底朝天!”
“慢。” 周恩來攔住了激的馮玉祥。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但語調里多了一層寒霜。 “馮將軍, 這時候槍, 正中下懷。 他們走提案, 走書, 就是要讓陳先生在明天的參政會上, 口無憑據, 了方寸。 若是我們大張旗鼓去搜, 他們反咬一口, 說南洋領袖勾結軍隊擾民, 這提案還沒上桌, 名聲先臭了。”
陳嘉庚深吸一口氣, 閉上了眼。 鼻腔里是的霉味, 但他腦海里, 卻是南洋烈日的炙烤。 他彷彿聽見了橡膠園裡沉悶的鐘聲, 聽見了碼頭苦力號子的嘶吼。
“周先生說得好啊。” 陳嘉庚睜開眼, 眼裡的慌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岩石般的冷。 “他們得走紙, 不走字。 得走書, 不走。”
雨越下越大。 漢口的街道像一條條渾濁的黃龍。 夜幕降臨, 路燈昏黃, 像一隻只發炎的眼睛, 窺視着這座即將淪陷的城市。
陳嘉庚沒有回房休息。 他坐在只有一張板床的臨時寓所里。 窗外是特務鬼鬼祟祟的影, 踩着水塘, 發出粘膩的聲響。 屋, 他鋪開一張劣質的草紙。 墨的味道有些臭, 筆尖也分叉了。 但他寫得很慢。 每一個筆畫, 都像是在石頭上鑿出來的。
並沒有人知道, 那份最重要的書, 並沒有放在房間的皮箱里。 它一直在他的口, 隔着, 在這個冷的雨夜, 散發著灼人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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