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把搪瓷杯往窗台上一擱，杯底磕在鐵皮窗沿上叮噹響。靠在桌沿上，把腳從他掌心裡出來踩在桌面上，腳趾頭蜷了蜷，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

“好了，我喝了。你趕。”

“你急什麼。剛才不是還說嗓子干要喝水——現在又不幹了。你喝完水歇口氣，我把門鎖了窗帘也拉了，誰都進不來。”

“我忍不了了。再忍下去我要憋死了——你昨天在辦公室就把我起來，晚上回去你倒頭就睡，說什麼太累了明天再來。我等你一天了，你今天再敢跑我就自己去車間找你——當著林叔的面把你從攪拌機前面拽走。你看我敢不敢。”

“你真是燒。以前在村裡剛結婚那會兒，你連看我都不敢，現在什麼話都敢往外說。在辦公室鎖着門就說自己是燒——你倒是越來越放得開了。以前是誰說我不正經的，現在你比我還——算了不說了，等下你又打我。”

“討厭。對對對，那也是你一個人的燒。別人想吃還吃不着——快來吧，別廢話了。你再說下去我肚子都要氣炸了，到時候你兒子生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哭他爹話太多。你我這心跳——從早上在車裡你我開始就跳到現在，再等下去心臟要跳出來了。”

休息間里安靜了片刻，接着傳來林溪一聲得極低的悶哼。行軍床的床腳在水泥地上輕輕蹭了一下，辦公桌上那杯水的水面晃了晃。咬着把聲音吞回嗓子眼裡，手指攥着陳玄後背的襯衫，指甲過布料在他背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行軍床的彈簧被得吱呀吱呀地響，響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院子里，林叔正蹲在冷庫門口攪一盆草莓漿，手裡的勺子慢慢停了。他拿竹竿捅了捅旁邊的張大媽，低嗓門。

“我靠，玄子活力也太好了。這大白天的——以前在村裡他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見了林溪跟見了仇人似的。現在這——這跟換了個人一樣。你說他是不是吃了什麼補藥。”

沈姐正往鋁盒子里灌橘子味的漿，聽見休息間那邊約傳出來的靜，手一抖差點把勺子掉進盒子里。趕低下頭盯着自己手裡的活，把鋁盒子往旁邊挪了挪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這……溪溪也太——看着正經的，在廠里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對工人們也客氣，怎麼在辦公室里就……算了當我沒說。玄子也真是的，大白天的都不避諱一下。我這耳朵今天算是白長了。”

“小沈，你懂什麼。人家夫妻生活，他們倆口子好是天大的好事。你是沒看見以前玄子天天打，那會兒林溪臉上天天掛着淤青。現在他把捧在手心裡，你沒看剛才走路都抱着。咱們當工人的別多，聽見也當沒聽見——誰家兩口子還沒個私時候。趕幹活，這批草莓味下午要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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