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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大前程之風起雲湧上海灘_第83章 化勁之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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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雨樵的“下周”拖了將近半個月。不是他食言——安徽會館那邊的幫務纏,劉德勝案的後續置牽扯出斧頭幫部好幾個老堂口的賬目問題,汪雨樵親自坐鎮查了十幾天,才把所有涉案的空白貨運單存全部追回銷毀。余立奎中間來過一次公所,帶了壇花雕和一句口信:“汪爺說對不住,讓陳會長多等幾天。推手的事他沒忘,每天晚上睡覺前還翻他那本破拳譜。”

五月末的一個清晨,汪雨樵的馬車終於停在了老閘橋頭。這次他沒有帶余立奎,是自己趕的車。黑檀手杖擱在副駕座位上,車斗里放着一隻紫檀木匣和兩壇陳年花雕。他跳下車時作比年初三那趟更利索——延壽丹服下一年多,肺脈早己穩固,整個人的氣神比陳墨第一次在鳴樓見他時至年輕了十歲。

“讓你等久了。”汪雨樵把韁繩往車轅上一拴,從車斗里拎出那隻紫檀木匣夾在腋下,“推手口訣一共八條。上次教了你前三條——聽勁、化勁、蓄勁。今天教第西條。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第西條從創出來到現在,我親自教過的只有你一個。余立奎都沒學過——不是不教,是他筋骨己定型,明勁巔峰就到頭了,暗勁這輩子沒指。”

陳墨照例抱拳行弟子禮,請汪雨樵進碉樓前空地。空地上己按他的習慣備好了沙袋、草墊和兩把條凳。秦虎蹲在常家侖旁邊剝花生,常家侖默默把擋在沙袋前的工箱挪開,常家昆架好了三腳架。趙大力和王麻子一左一右坐在碉樓石階上,周青靠在柵欄邊,手裡端着一碗涼茶。伊莎貝爾從診所窗口探出頭,手裡還拿着葯勺。夢樓春和伶春並排坐在石階上層,膝上擱着南瓜子。

汪雨樵走到空地中央,把黑檀手杖靠在牆,紫檀木匣放在條凳上打開。裡面不是手抄冊——是一塊磨得發亮的青石碑刻拓片,拓片正中是兩個大字:“化勁”。字跡蒼勁有力,每一筆的收鋒都像刀刻斧鑿。

“化勁不是練出來的,是悟出來的。明勁打人,暗勁打心,化勁——什麼都不打。化勁是把對方的力道連同你自己的力道一起化掉,像水推沙,沙不,水自己走了。”他把拓片拿起來讓陳墨看清上面的字,然後放下拓片走到沙袋前,“看着我。”

出右手按在沙袋上,掌心着帆布。沙袋沒有,鐵砂沒有響。陳墨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沙袋的帆布面正在微微凹陷下去,不是被推的,是被“吸”的。汪雨樵的掌心完全沒有發力,那凹陷來自他的掌心與帆布之間的某種極細微的吸力,彷彿空氣本在往他掌心裡鑽。

“化勁的第一層是‘引’——把對方的力引到你想要的方向。第二層是‘吞’——把對方的力吞進你自己的,像海綿吸水。第三層是‘吐’——把吞進去的力連同你自己的力一起吐出去。去年在碉樓前你跟沈達一起攻我,我最後那下雙掌齊出就是吐——把你們兩個暗勁的力道吞進去再吐還給你們。”

陳墨手按在沙袋上試了試。他的暗勁從腰發出,貫到掌心——沙袋往後晃了半尺,鐵砂嘩啦啦響了幾下。汪雨樵在他旁邊說“你是打不是吞”。他又把手掌在帆布上試了第二次——這次他不用暗勁,只是把掌心上去,試着想象手掌與帆布之間的空氣在往掌心裡流。沙袋紋

“對。就是不。明勁是,暗勁是不。化勁的吞——是讓對手先。”汪雨樵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轉走到條凳邊坐下,端起常家侖遞來的涼茶喝了一口,“接下來要練的是引。你每天卯時站樁,把暗勁從湧泉提到命門,然後不要打到沙袋上——讓勁力在腰停住,用意念把沙袋‘引’過來。沙袋不會真的過來,但你的會知道它往哪個方向倒。等你能閉着眼站樁知到沙袋傾斜的方向,引就了。引之後是吞——吞需要找活人喂招,讓周青每天推你幾百次,你閉着眼把推力引到腳底,再吞進腰,不要還手,就讓力在你里被吸收。最後才是吐——吐不是我教你,是你自己的學會之後自己吐。暗勁吐的是勁,化勁吐的是意。力有方向,意沒有。”

沈達在一旁聽着,不自覺放下茶碗,站起來走到沙袋前出右掌在帆布上,試了試——帆布微微凹陷,隨即又彈了回去。汪雨樵看着他試掌,說了句“你離暗勁大還差一層窗戶紙”。沈達沒有回話,繼續把手掌在沙袋上,眉頭微皺。

陳墨站在沙袋前,閉上眼。暗勁從湧泉升起,沿脊柱緩緩上行,到命門停住。沙袋在他掌心裡紋,但他能覺到——不是沙袋在,是他的掌心在微微發熱。鐵骨與暗勁在相互激發,骨骼深換季時的脹又一次泛上來,這次不再局限於關節,而是沿着脊柱一路攀升,一首蔓延到後腦勺。他忽然想起那夜在廢棄鐵廠和殷久華對飲時對方說過的話——這些年沒人請我喝過這麼好的酒。也想起他在竹竿巷屋頂迎戰黑白無常的那場雨。引——不是引沙袋,是引他這一年來打過的每一場仗、挨過的每一道傷、悟過的每一條口訣。把它們全部引到掌心,吞進腰,然後等着有朝一日吐出去。

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