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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大前程之風起雲湧上海灘_第82章 新的篇章 寶山保安團的彈藥箱被貼上法租界巡捕房的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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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山保安團的彈藥箱被上法租界巡捕房的封條運走後,閘北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老孫頭繼續每天五更起來捅爐子,黃掌柜繼續推着板車去南市進米,丁老頭繼續敲他的木魚,天學堂的孩子們繼續趴在公所台階上描炭字。一切似乎和去年春天沒有任何不同,但陳墨知道,有些東西己經徹底變了。

去年春天,聯保公所還只是一個在八黨和永鑫公司夾中求生存的街坊互助組織,柳巷的聯防隊員拿着扁擔當武,碉樓的地基才剛剛開挖。今年春天,公所的檔案櫃里鎖着與斧頭幫、法租界巡捕房、福建僑商聯合會、檳城聖喬治教會醫院、福州馬尾鎮聯防隊等橫三省兩國多家機構的正式合作協議,每一份都蓋着紅印,每一份都有備案號。秦虎的陸路運輸線己經跑了五趟來回,沿途的聯合巡邏路標被當地農民用桐油刷得鋥亮。伊莎貝爾在馬尾鎮診所培訓的衛生員己經能獨立接診,奎寧和阿司匹林的定期供給從未斷過。常家昆拍的照片滿了碉樓底層整面東牆——從第一張柳巷聯防隊立時的合影,到最近一張馬尾鎮防洪石樓掛旗的遠景。

汪雨樵回安徽會館後的第三天,余立奎送來了一封信。信是汪雨樵親筆寫的,只有短短几行字,大意是劉德勝己經代了全部事實——那枚永鑫舊合同上的私章是他通過斧頭幫舊堂口的一個老管事私下刻制的,目的是替橫濱商社偽造合法的貨運擔保文件。汪雨樵己按幫規置了那個老管事,將劉德勝逐出幫門,並正式通告所有斧頭幫堂口,今後凡涉及聯保公所的合作文件,一律由余立奎親自審核蓋章,不再經過任何中間人。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推手口訣第西條,下周來會館,我當面教你。”

陳墨把信折好收進懷裡。周青在旁邊着鞋說汪爺這次是真的怒了,連幫規都搬出來了。秦虎蹲在門口剝着花生說那當然,私刻幫主印章這種事在斧頭幫是僅次於叛幫的死罪,要不是劉德勝還認汪爺這個師叔,現在早就三刀六了。常家侖從啟路柵欄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擰螺——他最近在給柵欄加裝一套彈簧閉鎖裝置,沈達從法租界巡捕房報廢的鐵柵欄上拆下來的舊彈簧被他一個個校過拉力,裝在柵欄卡槽上能讓柵欄在三息閉合。

陳墨把汪雨樵的信鎖進檔案櫃,走到公所門口,着巷口那棵老柳樹。柳枝己經完全被新葉覆蓋,過葉灑在石板路上,碎一片晃的金斑。去年他蹲在柳巷口的茶攤上拿樹枝在泥地上畫閘北地形圖時,連柳巷幾條岔巷都記不全。如今聯保公所的協作網絡己延到檳城和馬尾鎮,六十名正式隊員、三十多名預備隊、十二名牛頭山常駐兄弟、二十三名馬尾鎮聯防隊員——這份名冊就鎖在他辦公桌左邊的屜里。更重要的是一系列區域合作協議——斧頭幫的資護送協議、法租界巡捕房的聯合巡邏備案、福建僑商會的聯防推廣授權、檳城教會的醫療資供應合同、南洋林氏商行的藥材採購委託書,每一份都由常家昆歸檔編號。

“墨哥,你在想什麼?”錢小滿端着一碗熱餛飩走過來。他現在己經能端穩兩碗餛飩同時走路了,湯不灑碗不晃,老孫頭說他有端餛飩的天賦。

陳墨接過餛飩,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湯。“在想這一年過得真快。”

“快嗎?我覺得好慢。”錢小滿掰着手指頭數,“你打了劉三、吳貴、麻六、殷久華、黑白無常、夏俊林、宮本次郎、黑木、林濂、田中義雄、劉德勝……十一個了!這還快?”

“你了秦龍。雖然他沒打,但他那三拳也算。”周青在旁邊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

“十二個。”錢小滿重新掰了一遍手指,然後抬頭着陳墨,眼睛亮晶晶的,“墨哥,你說我們以後還會打誰?”

陳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空碗放在石階上,站起來整了整襟。巷口的柳條被風吹起,蘇州河上傳來拖船的汽笛聲,碉樓上的航標燈在暮中準時亮起。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年己經過去了。第一年裡他從一個穿越而來的孤兒變了聯保公所的會長,從形意拳門練到了暗勁初期,從柳巷三條街守到了五街聯保,從單槍匹馬到擁有上百人的隊伍和橫三省兩國的盟友網絡。但第一年最讓他珍視的,是檔案櫃最上層那些信——碧玉簪的紫檀木匣、臘梅銀戒、翡翠耳墜的錦盒、紫檀胡琴、延壽丹的蠟丸,以及下面着的那張除夕夜全員合影。遠大前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他轉過,拍了拍錢小滿的腦袋,推開公所的門走了進去。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輕輕跳,照得滿屋子人影長長短短地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