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達把耳後的煙又取下來夾在指間，用沒傷的那隻手朝陳墨招了一下，“明天開始我那邊的便也全部撒出去。不過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今晚跟我去一趟鳴樓。”

“鳴樓？”

“寶山的人質名單上，有一個是汪雨樵的遠方表侄。這事我當時沒在寶山現場跟你說。後來汪爺自己告訴我的。”沈達的聲音沉下去，“昨晚這位表侄醒了，說他在被抓到採石場之前，在寶山碼頭看見夏俊林跟宮本次郎在船艙里對着地圖划圈。他之所以被綁，就是因為瞥了那張圖上的兩個字：‘寶山’。”

陳墨聞言心中微微震。這段話印證了他此前的推測——寶山是夏俊林故意擺在明面上的餌，所有安排都是提前計算好的。

當晚，鳴樓三樓會客廳。小阿俏靠在太師椅上，仍穿着那淡青旗袍，手裡把玩着那碧玉簪。面前攤着一份虹口碼頭近半年的貨運明細抄本——陳墨不知道是通過什麼渠道弄到這種洋行部文件的，但他也沒有問。

“東亞礦業在寶山的礦場合同確實是真的，但簽約人是夏俊林的一個影子東。這人名義上是日本人，實際上是永鑫公司的殼。合同本有法律效力，所以工部局那邊拖到今天還沒立案。”小阿俏把抄本往前推了推，“寶山撤退的黑龍會便一共七人，目前未出境，也未回虹口。最後出現在北西川路與橫浜橋叉口，那是閘北西北角窩棚區的口之一。”

“兩個人你們應該都認識。”小阿俏抬眼，先看向沈達，再看向陳墨，“領頭的姓常，另一個是他兄弟。”

沈達夾着煙的手僵住了。

“黑白無常？”

“對。他們從殷久華死後就離了八黨，但沒離開上海。宮本次郎收編了他們，以黑龍會編外人員的份重新編組，專門負責寶山這部分便隊。”小阿俏的目轉向陳墨，“陳墨，你竹林那一戰放走他們，現在他們就在窩棚區。我不攔你，你自己想清楚。”

陳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裡掏出那隻懷錶，翻來覆去轉了兩圈。最後把表放在茶几上，向小阿俏推了過去。

“表暫時放在你這。黑白無常是你跟汪爺借我的人，我認。窩棚區這批便，今晚回去我先清一遍大致廓。確切位置指認之後，還要勞煩你跟沈巡長分別從外圍卡住兩個出口——盡量不打槍，但如果有放跑的，不能讓他們出閘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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