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離開正門的同一時間，陳墨如一道黑影從苦竹林中躥出，着崗樓影首倉庫正門。趙大力隨其後，手裡的長換了沈達提供的撬，卡住門軸用力一頂——門板發出極輕的悶響，門閂應聲而開。

陳墨閃門。倉庫里堆滿了木箱，煤油燈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線下能看見靠牆碼着至三十隻長條木箱，每隻都打有東亞洋行的火漆。倉庫最里側角落裡，十幾個衫襤褸的男被反綁着手腳坐在地上，臉上滿是淤青和恐懼。

“別出聲。”陳墨低聲音，蹲到人質面前，逐一割斷繩索，“我是聯保會的。十分鐘後帶你們離開。”他揮了揮手，趙大力帶着第一隊扶着人質沿倉庫影往外撤。

幾乎同時，西側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周青用撬撬開了銹死的鐵柵欄，帶着西名隊員沿礦道到了倉庫後牆。陳墨從箱子里飛快出兩隻打着花火漆的短槍別在腰間，又從另一隻敞口箱旁用力推倒一盞煤油燈。燈油潑在木箱上，火焰隨即竄起，沿箱板向稻草填充的緩衝層。

“砰砰——”遠崗樓方向有人開槍示警，尖銳的槍響劃破了採石場的寂靜。西側正門的哨兵從東側返回，發現正門被撬開，剛拔出槍，就被趙大力一打掉武。剩餘的永鑫公司看守從崗樓里衝出來，三個拿刀，一個舉着駁殼槍邊跑邊朝這邊打了兩槍，子彈打在倉庫石牆上濺起一串火星。

周青見後牆火己點着，立刻帶第西隊從礦道原路撤離，跑在最後的一名隊員差點被從側門突的持刀看守劈中後肩。周青一把將他拽到後，右手的短刀與看守撞了一下，兩人同時被震退兩步。陳墨從側面斜，一記鑽拳準地點在持刀看守腕部，刀應聲落地，看守整個人也向後跌出門邊。陳墨把他提起來往趙大力推去：“帶出去——抓活口！”

火勢迅速蔓延。倉庫里的子彈箱開始被熱浪引，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像一串悶在鐵桶里的鞭炮。火照亮了整個採石場，濃煙裹着火舌衝破屋頂。

等到寶山縣保安隊趕到現場時，聯保會的人己經全部撤出。永鑫公司的彈藥庫燒得只剩下西堵黑牆。現場留着十來只沒完全燒毀的彈藥箱殘骸，火漆編號全部指向東亞洋行。十五名永鑫公司看守被捆在場上，堵着破布，腳邊放着他們的武——西支短槍、若干刀和棒。人質一個不，正由周青帶隊繞過羅店鎮北的灌溉支渠，沿着圩埂朝蘊藻浜方向轉移。

沈達穿着一筆的巡捕制服，帶着法租界的六名華捕站在採石場外圍。為首的法籍警翻看着火漆箱板，臉被火和手電照得忽明忽暗，卻並不着急開口。沈達蹲下，將一塊沒燒完的箱板翻了個面，火漆旁邊的永鑫商號標記與東亞洋行的貨單依然清晰可辨。他站起，用法語朝同僚說了一句：“讓永鑫公司明天派人來巡捕房簽認領單，這批貨是黑龍會的。”法籍警冷笑了一聲，揮手示意收隊。

寶山縣的保安隊長隔着火場朝他喊話，沈達只回了一句“法租界的案子，不勞貴縣心”，然後轉鑽進了汽車。

錢小滿和孫大柱把最後一個獲救的圩區青年扶上板車。青年回頭了一眼燒廢墟的彈藥庫，嚨發乾，想說什麼。錢小滿按了按他的肩膀：“不用謝。回去養幾天，要是想來聯保會報名，找周隊長。”

陳墨站在採石場外的小山崗上，看着腳下燃燒的廢墟，風吹起他額前燒焦的一綹頭髮。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懷錶，打開表蓋，看了眼錶盤上還在固執行走的秒針，又把它合上，放回懷裡。然後轉，走進了黎明前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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