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在竹竿巷口蹲了整整一天。

從黎明到日暮，他換了三蹲守的位置——先是巷口那間廢棄的茶水鋪，然後是巷子中段一棟塌了半邊的二層木樓，最後是巷尾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榆樹後面。每換一，他都會開啟探查之眼，把周圍的地形、房舍、人員流仔仔細細掃一遍。

探查之眼一天只能使用三次。他分在早中晚三個時段各用一次，把竹竿巷及周邊德安路、啟路的每一細節都刻在了腦子裡。

竹竿巷的地形確實特殊。

這條南北走向的長巷，南接順昌路，北通蘇州河邊，東西兩邊分別是德安路和啟路。巷子本長不到兩百步，卻被兩排高低錯落的民房夾了一道狹窄的走廊。最窄的地方只容三人並肩，最寬的地方也不過一輛黃包車掉頭的空隙。巷子的東西兩側各出三條小岔巷，像魚的骨刺，通往德安路和啟路。

八黨現在控着德安路和啟路，等於在竹竿巷的東西兩翼各了一把刀。而竹竿巷本是無人管的地帶——劉三死後，麻六隻在這裡象徵地收了幾天保護費，還沒來得及紮就送了命。現在的竹竿巷，住戶不過五六十戶，大多是碼頭上的零工和擺地攤的小販，鬆散得像一盤沙。

但陳墨看到的不是一盤沙。

他看到的是一座天然的堡壘。

竹竿巷的狹窄地形意味着，來犯者的人數優勢完全施展不開。它的東西向岔巷，是伏擊者的天堂——人藏在岔巷深，等敵人從主巷經過時從側翼殺出，事半功倍。巷中段的二層木樓，是天然的瞭塔，站在樓頂可以俯瞰整條竹竿巷和德安路、啟路的靜。

現在這塊地方，了他和八黨之間的緩衝地帶。誰先佔了竹竿巷，誰就在閘北的棋局上多了一枚過河卒。

“墨哥，我看這裡的地形，像是專門為打伏擊設計的。”周青蹲在他旁邊，手裡拿樹枝在地上畫著，“你看，啟路那頭一堵，德安路這頭一攔，中間巷子里的人就了瓮中之鱉。”

“對。”陳墨點點頭，指着地上周青畫的草圖，“但反過來也一樣。如果我們佔了竹竿巷，八黨從任意一頭打過來，也會被我們堵在巷子里打。這場仗，拼的不是人多，是誰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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