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大聖水滸_第103章 《金蟬重燃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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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音寺的殘垣斷壁浸在暮里。

金蟬子跪在佛前,指尖過供桌上半盞殘油——那盞燈自取經歸來便再未亮過,燈芯結着蛛網,油麵凝着層灰,像塊被時皺的琥珀。他腕間的菩提串突然發燙,是當年如來親手串的,每顆珠子都刻着“普度”二字,此刻正着他的脈搏,“咚咚”跳着,像在催他。

“金蟬。”

沙啞的呼喚從後傳來。悟空扛着金箍棒從斷牆後轉出來,棒上的芽已長小樹苗,葉尖垂着晨,落進他掌心的金里,把墨了淺綠。“你在這兒跪了七日七夜了。”

金蟬子沒回頭。他着供桌上的《心經》殘卷——當年他被如來貶下凡間時,這卷經被他藏在袈裟夾層,如今紙頁發黃,字跡模糊,卻仍能辨出“即是空”的墨痕。“當年取經,我求的是普度眾生。”他的聲音像砂紙,“可如今……”

“如今怎樣?”悟空蹲下來,金箍棒在地上出個坑,“你護了陳家莊的娃,教了白骨的學,改了紅孩兒的火,連哪吒的海都平了。這三界的苦,你哪樣沒嘗過?”

金蟬子着供桌上的殘燈。燈座是青銅鑄的,刻着“大雷音”三字,邊緣已被香火熏得發亮。他想起五百年前,在流沙河,他跪在老沙彌的墳前,說“我要護更多人”;想起火焰山,紅孩兒的火尖槍挑破他的袈裟,出裡面補丁摞補丁的舊僧;想起小雷音寺,黃眉老佛用金鐃罩住他時,他在黑暗裡默念了三千遍《往生咒》。

“我護了。”他說,“可我還是輸了。”

“輸?”悟空挑眉,“你輸了什麼?輸給天庭?輸給妖怪?還是輸給你自己?”

金蟬子突然笑了,笑聲裡帶着幾分苦:“輸給我自己的‘慈悲’。”他出懷裡的半塊糖糕——是阿梨塞給他的,“當年我在流沙河,收過個被水鬼纏的小沙彌。他沒有仙籍,沒有法,可他用糖糕哄水鬼放下執念,自己了正果。”他將糖糕放在供桌上,“你看,這糖糕甜不甜?”

悟空盯着糖糕,突然想起自己在五行山下,土地公塞給他的野果。“甜。”他說,“比當年吃的十八碗酒還甜。”

風突然大了。雲層里翻湧着些灰霧,是北邊礦場飄來的煤煙。金蟬子皺了皺眉,想起昨日在礦場,有個小礦工的娘跪在他面前,求他“給條活路”:“我家那口子被石頭砸斷了,礦上說‘死了算工傷’,可連副棺材都不給。”那時他攥着殘頁,突然覺得那些“普度”的誓言,倒不如“人心”兩個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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