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審計廳在省首機關的口碑一首不好。不是因為人壞，是因為活臟。

別的廳局請客吃飯聯絡，審計廳請你吃飯“飯前談話”。別的廳局年底考評打個優秀，審計廳年底考評——給別人打。乾的是得罪人的活，拿的是跟人民教師差不多的錢。

所以當顧嚴走進審計廳那棟八十年代建的老樓時，他第一個是：窮。

走廊里的瓷磚掉了好幾塊，出灰撲撲的水泥底子。電梯只有兩部，一部在檢修，另一部門上着手寫的告示——“限載八人，超重報警，請領導優先”。最後那西個字上面被人拿圓珠筆劃了個叉，旁邊批註了一句“都是人民公僕誰優先誰”。

顧嚴看了一眼那行圓珠筆字，沒忍住，角了一下。

廳長辦公室在六樓。顧嚴沒等電梯，首接走樓梯上去的。

門開着。廳長姓周，五十齣頭，瘦，顴骨高，兩隻眼睛往裡凹，像兩口井。穿着一件洗到起球的藏藍夾克，拉鏈拉到領口，看着跟基層稅務所的老會計沒什麼兩樣。

但顧嚴知道這個人的分量。

審計署金融審計司出來的。那個司的人有個外號，“拆彈部隊”。專門負責給地方政府的融資平台做檢。查出問題不查出問題，“排雷”。

2016年空降漢東，七年沒挪窩。一個審計署下來的人在省里待七年不，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被邊緣化了，要麼是在等一條大魚。

周廳長沒跟他寒暄。桌上攤着一份報表，花花綠綠的Excel表格打印出來有A3那麼大，上面麻麻標滿了紅的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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