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府，西院，聽雪軒。

屋裡點了盞燈，線和。炭盆燒着，驅散了夜裡的寒氣。陳設簡單幹凈，比沈家老宅好了不知多，但沈知意坐在床邊，手指絞着角，坐得筆直，卻沒什麼安穩的覺。

沈松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着孫低垂的側臉，昏黃燈下，長長的睫在臉上投下淡淡的影。

“知意，”沈松嘆了口氣，聲音帶着疲憊，“還在想日間的事？”

沈知意輕輕“嗯”了一聲，沒抬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聲音細細的，像怕驚擾了這陌生的安靜：“祖父，我們......我們真的該來嗎？”

抬起頭，清澈的眼睛里盛滿了不安和困：“陳家......是顯赫的侯府，如今陳世子更是立下天大的功勞，聽說陛下封了大將軍。我們沈家，早已沒落，這些年與陳家也無往來。我們這樣突然上門，拿着幾十年前一句......不知真假的話，來攀附，來求收留......真的，公平嗎？”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愧：“對陳家公平嗎？對那位......素未謀面的陳世子，公平嗎？”

沈松看着孫眼中的掙扎，心中一痛。他知道孫子要強，若非被族人到絕境，是斷不肯走這一步的。他挪了挪子，離炭盆近了些，雙手攏在袖中，聲音低沉：

“傻孩子，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公平’。”

“沈家與陳家，是舊。當年你曾祖與陳老侯爺，是過命的，談詩論文，抵足而眠。那句婚約，雖是酒後興起，但兩位老人家，是當真的。只是後來......天不假年，兩家都遭了變故，這才斷了聯繫。”

“這些年，祖父無能，守不住家業，護不住你爹娘，也......護不住你。”沈松的聲音有些哽咽，“族中那些人，眼睛只盯着那幾畝薄田，幾卷舊書，哪裡還念什麼同宗之？他們要把你往火坑裡推，祖父......祖父實在沒法子了。”

他抬起頭，看着沈知意，眼中滿是痛楚和哀求：“知意，祖父知道你心裡委屈，覺得我們像打秋風的窮親戚。可祖父不是為了攀附富貴，祖父只是......只是想給你找個能安立命的地方，不用再擔驚怕，不用再看人臉。陳家高門大戶，老太君又是明理仁厚之人，你在這裡，至......能像個大家小姐一樣活着，不用再被那些腌臢事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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