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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我上桌,那桌子就不用存在了_第186章 涼風的消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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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昏域的黃燈在浮階走後的第三天更亮了。不是燈泡換了新的,是樹把傳給了它。那棵綠樹長到了城牆那麼高,樹冠很大,葉子很,把井口遮住了半邊。照在葉子上,葉子反,反到城牆上,城牆亮了。黃和綠混在一起,像一幅褪了的畫。林隊長說,這是影昏域這麼多年來第一次不用點燈也能看見路。站在城牆上,看着那些從清波域跑來的人,他們坐在牆下,曬着黃,補着服。服破了很多,補丁摞補丁,但能穿。穿了就不冷了。

白玄之站在樹下,手裡拿着那(老周給他的,刻着“清波”兩個字)。木上的字被雨水泡模糊了,但他用手指,凹進去的,還能到筆畫。他把木靠在樹榦上,讓它陪着樹。樹是活的,木是死的。但死的也能陪,陪久了就活了。

江無隅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沒有糖紙。他走到白玄之旁邊,看着那棵綠樹。“北方的樹,也有這麼高的。”

白玄之看着他。“北方的樹還在?”

“還在。藍哥哥不在了,但樹還在。沒有人澆水,沒有人看,它自己活着。扎得深,不用人管。”

白玄之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手是白的,不是藍的。但他知道藍還在,在骨頭裡,在里。他不會用它了,要留着,等更需要的時侯。

陳憲潯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着一封信。信是皺的,邊角捲曲,上面寫着字,是巫瑞的。他展開,上面寫着——“浸日域的藍森林又活了。不是藍藍的,是樹自己的。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不用靠別人了。母親說,你們也該回來了。”白玄之接過信看很久,放進了布袋裡。他也該回去了,但不是現在。還有涼風域沒去,最後一個生域,在最南邊,靠海。那裡的人也在等,等他去救。他要去,去完就回去。

這天下午,白玄之出發去涼風域。他誰也沒帶,因為路很遠,異很多,去了不一定能回來。他一個人走得快,一個人死得快,不連累別人。江無隅要跟,他沒讓。陳憲潯要跟,他沒讓。夏言要跟,他沒讓。紀珉要跟,他沒讓。小石頭不在,在青石鎮,看井。

他走了,一個人,往南走。涼風域在最南邊,要穿過影昏域,穿過清波域,穿過那些被異踩爛的村莊。路很遠,要走很久。他走得很快,因為他要趕在燈滅之前。

走了大約一天,到了清波域。海還在,浪還在拍。但沙灘上沒有了異的腳印,因為它們回去了,回了海里。浮階走了,它們也走了。他站在海邊看着那片海。海是藍的,很大,看不到邊。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白的水花。水花飛到他臉上,他了一下,舌頭鹹的。海是鹹的,不是甜的。他蹲下來,用手捧了一把海水,水從指走,剩下一點點在掌心。他喝了,鹹的,的。不能喝,但能記住。他記住了海的味道。

他沿着海灘走,走到了清波域的中心。那個村子空了,房子倒了,牆塌了,灶台碎了。人走了,去了影昏域,去了青空域,去了青石鎮。他看到了那個木匠老周的家,門口放着一堆棺材,沒做完的。刨花灑了一地,被風吹得到都是。他蹲下來,撿起一片刨花。刨花是卷的,薄薄的,能。他把它放在布袋裡,站起來,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一天,到了涼風域的邊緣。涼風域有山,不高,但很陡。山上全是石頭,灰的,大小不一,有的像拳頭,有的像人頭,有的像桌子。石頭上長着青苔,綠的,厚厚的。他見過這座山,以前來過的。那次是從北邊來的,從青石鎮翻過來,走到涼風域。那時候還有樹,綠的,很高的。現在沒了,被異吃了。只留下石頭,和石頭上的青苔。青苔不怕異,因為它太小了,異看不見。看不見就不會吃。

餿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