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之是被震震醒的。不是那種從地下傳上來的震，是從那些銀的樹榦里傳出來的。樹在抖，不是風，是樹自己在抖。樹榦里發出嗡嗡的聲音，像很多蜂在飛。他站起來，走到一棵銀的樹旁邊，把手在樹榦上。樹榦在震，很急，很快，像是在害怕。樹不會害怕，但它們會覺到。覺到危險，覺到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藍藍從棚子里走出來，站在他旁邊。它的皮暗了，不是張，是知道。它知道是什麼在震，因為它在地下待了很久，在那些燈的旁邊。它聽過這種震，很久以前，在它還沒有發芽的時候。那是繭在。

“是什麼？”白玄之問。

藍藍看着北邊。北邊是更深的冰原，更的森林。冰是藍的，樹是銀的，天是黑的。什麼都看不到，但它知道。

“我的哥哥。它不是從種子里長出來的，是從繭里出來的。繭在冰下面，很深。它睡了很久，現在要醒了。醒了就會出來。出來了就會吃。”

白玄之看着北邊。他看不到繭，但他能看到。不是藍，是紅。很淡，很弱，在冰原的最深，像一顆快要滅了的燈。紅是熱的，冰被它烤化了，水從裂裡滲出來，流了一條小河。

藍藍看着那條小河。“它要出來了。很快。”

江無隅從棚子里走出來，手裡沒有糖紙。他站在白玄之旁邊，也看到了那片紅。

“北方的繭，也是這樣。”

白玄之看着他。“你見過？”

“見過。在夢裡。很大，很圓，像月亮。裡面有一隻眼睛，藍的。它在看我，沒有瞳孔。它說，別怕。”

白玄之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手是藍的，被藍照着，藍得很深。他握了握拳，骨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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