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裡的藍一天比一天亮。第一天像一顆星星，第二天像一顆月亮，第三天像一顆太。從井底照上來，穿過黑水，穿過井口，照在院子里。樹被藍照着，葉子變了藍，不是綠的。牆被藍照着，牆變了藍，不是白的。人的臉也被藍照着，臉變了藍，不是黃的。白玄之站在井邊，低頭看着那片。藍很亮，但不刺眼，因為它不是太的，是另一種。它是冷的，不是熱的。他出手，讓照在手心上。手是白的，被照着，變藍的。他握了握拳，藍從指裡出來，像水。

小石頭站在他旁邊，也出手。的手很小，手指很細，藍照在上面，像明的，能看到骨頭。把手翻過來，手背也是藍的，指甲也是藍的。看了很久，然後把手回去，放進口袋裡。

“它要出來了。”說。

白玄之看着。“誰？”

“井裡的那個。它看着我們，看夠了，就要出來了。”

白玄之低下頭，看着井裡的藍。它確實在看。它從很深很深的地方看上來，看着他們。看了很多天，從第一天看到第三天，從星星看到太。它看夠了，就要出來了。出來看看這個世界。世界是藍的，因為它的是藍的。它會以為世界就是藍的。藍的天，藍的地，藍的樹，藍的人。它不知道還有別的。它不知道太是白的，樹葉是綠的，花是紅的。它只知道藍。

周敏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着一盆水。把水潑在地上，水是涼的，濺起的水珠被藍照着，也是藍的。看着那些藍的水珠，愣了一下。

“這，不是好的。”說。

白玄之看着。“不是好的，也不是壞的。它就是它。它要出來，我們擋不住。”

周敏把盆放在地上，站在井邊，也往裡面看。藍很亮，照得睜不開眼。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走回屋裡。走到灶台邊，揭開鍋蓋，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用勺子攪了攪，粥是白的，被藍照着，變藍了。把勺子放下，沒有盛粥。不了，因為看着藍的粥，不想吃了。

江無隅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沒有糖紙。他走到井邊，蹲下來，看着那片藍。他看了很久，然後出手，把手進井裡。水是涼的，藍在水裡，他的手被藍穿了，骨頭是藍的，管是藍的。他沒有回來，讓泡着。泡了很久，泡到手暖了，他收回來。手還是藍的，洗不掉。

“北方的燈，也是藍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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