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珉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着那把舊刀。刀是鋼的，被藍照着，變藍的。把刀在腰帶上，走到井邊，往裡面看。藍從井底照上來，很亮，亮到看不到水。看了很久，然後轉，走到白玄之面前。

“它要出來了。今天夜裡。”

白玄之看着。

“你怎麼知道？”

“水不晃了。井水不晃，說明它不走了。不走了，就是要出來了。”

白玄之站起來，走到井邊，往裡面看。水是藍的，不。藍從水底照上來，很亮。他看了很久，然後蹲下來，把手進井裡。水是涼的，泡着他的手，手更藍了。他了井壁，壁是的，有青苔。青苔也是藍的。

“出來吧。”他說。

沒有人回答。但他知道它聽到了。

這天夜裡，月亮出來了。不是白的，是藍的。星星也出來了，不是白的，是藍的。天是黑的，但從地下照上來，把天染藍了。白玄之坐在樹下，沒有睡。他在等。等了很久，久到藍變強了，強到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井口。

它出來了。不是一下子出來的，是慢慢地，像水從泉眼裡湧出來。先是一隻手，藍的，很大，手指很長，關節很。它抓住井沿，石頭被碎了，碎末。然後是頭，圓的，沒有頭髮，皮是藍的，有澤。眼睛是藍的，沒有瞳孔，只有藍。它看着白玄之，不。白玄之也看着它。

“你是誰？”它問。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不是從嚨里發出來的，是從里發出來的。

白玄之看着那張藍的臉，沒有表，看不出年齡，看不出別。但他知道——它在下面待了很久，從破壁的那天就在待。它沒見過太，沒見過樹，沒見過人。它只見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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