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之是在菜地邊發現那個最大的紅薯的。不是他挖出來的，是它自己出來的。土裂了，紅薯從裂裡出來，出一截紫紅的皮，像一個人的肩膀。他蹲下來，用手把土撥開，紅薯越來越大，越來越長，像一條蛇。他挖了很久，挖到手指破了，滲出來，滴在土裡，土了，黑了。他不疼，因為他覺不到疼。他繼續挖，挖到紅薯的尾出來，輕輕一提，整個紅薯從土裡出來了。很大，比他兩個拳頭還大，紫紅的皮，上面有疤，黑的，凹進去的。

小石頭從屋裡跑出來，蹲在他旁邊，看着那個大紅薯。出手，了紅薯上的疤。疤是凹進去的，的手指能到。了一遍，又了一遍。

“它好大。”說。

白玄之把紅薯放在地上，用手量了量。從手指尖到手腕，剛好。

“大了好。大了能吃好幾頓。”

小石頭想把紅薯抱起來，抱不。推了一下，紅薯滾了一圈，又滾了一圈。推了很遠，從菜地邊推到樹下，從樹下推到井邊。推不了，蹲下來，着氣。

“它好重。”說。

白玄之走過去，把紅薯撿起來，夾在腋下，走回石桌旁邊，放在桌上。石桌是磨盤，很大，紅薯在上面，像一座小山。紀珉從菜地里走過來，手裡拿着一把刀。的刀上沾着泥，因為在挖紅薯。看到了那個大紅薯，愣了一下。

“這麼大？”蹲下來，用手了紅薯的皮。皮是糙的，紫紅的，有疤。用手指彈了彈，聲音悶悶的。

“它長了一整年。”說。

白玄之看着。一整年。從春天到秋天，從發芽到長大。它在土裡，不見，不見風，不見人。它只是長，慢慢地長，長到這麼大。沒有人知道，因為它在地下。但它不小，因為它沒有被忘記。紀珉種了它，周敏澆了水，他挖了它。它從土裡出來了，被人看到了。看到了就不會被忘記。

周敏從屋裡走出來，端着一盆水。把水澆在樹旁邊，土了，黑了。走到石桌旁邊，看着那個大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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