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不讓我上桌,那桌子就不用存在了_第82章 母親的話(1)

關燈

芽長到第五片葉子的時候,巫瑞的母親開始在空地上搭棚子。不是要住,是芽要遮。太太大了,葉子會被曬蔫。找了幾,在芽的西周下去,用繩子綁,上面蓋一塊舊布。布是周敏給的,白的,洗得發白了,有很多補丁。把布蓋在木上,用石頭住西角,不讓風吹跑。棚子很小,剛好遮住芽。芽在棚子下面,曬不到太,風吹不到,雨淋不到。它在棚子里慢慢長,五片葉子,六片葉子,七片葉子。每一片葉子都比上一片大,比上一片綠,比上一片厚。

小石頭每天來棚子下面蹲着。不澆水,不鬆土,只是蹲着,看葉子上的水,看葉子上的紋路,看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看得很認真,久到太從東邊移到頭頂,從頭頂移到西邊。周敏來吃飯,不去,因為芽還沒看完。周敏把飯端過來,放在旁邊,一邊吃一邊看。飯吃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繼續看。天黑了,燈亮了,才站起來,走回客棧。

母親也每天來。不蹲着,坐着,坐在那塊石頭上。石頭是白的,圓的,像一顆蛋。坐在上面,看着棚子下面的芽,不說話。在地下待了那麼久,在那些燈的下面,在那些房子的中間。習慣了安靜,習慣了不說話,習慣了看。看爬,看芽長,看葉子變綠。看了一輩子,不覺得膩。

白玄之也來。他不多待,站在那裡,看幾秒,然後走。因為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那些從浸日域跑來的人,開始回去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他們想家了,想那些低矮的房子,想那些窄窄的巷子,想那些永遠亮着的燈。他們背着布袋,牽着孩子,扶着老人,走在青石鎮的街道上,朝西邊,朝浸日域的方向。白玄之站在路口,看着他們走。他們沒有回頭,因為他不是他們的家。他們的家在浸日域,在那些燈下面。他站在那裡,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線下,然後轉,走回客棧。

巫瑞在浸日域,沒有回來。他的腳好了,不瘸了,穿着那雙大鞋,黑的,膠底的。他每天煮粥,煮很多粥,給那些回來的人喝。鍋很大,是陳憲潯從青石鎮背回來的,鐵的,很重,放在灶台上,佔了半個灶台。他站在鍋前面,用一把長柄的勺子攪粥,攪得很慢,因為粥太多了,要攪很久才能攪勻。他攪着,想着,想白玄之,想陳憲潯,想江無隅,想夏言,想他媽媽。他想了很久,攪了很久,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桌上,一個人喝。

陳憲潯在浸日域陪他。他沒有回去,因為他要看着巫瑞。巫瑞一個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喝粥,沒有人等。他坐在巫瑞對面,也端着一碗粥,喝得很慢,因為他肚子上的傷疤還在疼。疼了也要喝,喝了才能好。他喝完了,把碗放下,從口袋裡拿出一新的煙,叼在裡,點了。火照亮了他的臉,照亮了那兩道傷疤。他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燈下慢慢散開,像一朵灰的花。

“巫瑞。”

“嗯。”

“你媽媽在青石鎮。你什麼時候去看?”

巫瑞端着碗,沒有喝。他看着碗里的粥,看了很久。

“等芽長大了。”

陳憲潯看着他。

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