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逸飛在第十天的時候才發現紅霧變了。

不是從外面看到的——是他躺在床上，看到窗外的線變了。早晨的從窗戶照進來的時候，不再是末世以來那種被紅霧過濾後的渾濁橙紅，而是一種乾淨的、接近記憶中大災變之前的那種暖金。線在白的牆面上反出來的時候，牆上的不是灰的，是真正的白。

他盯着那塊被照亮的牆面看了很長時間。不是因為太好看——是因為他已經將近兩年沒有見過這種的了。

“……紅霧散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房間里只有他自己。他靠在枕頭上，看着窗外那片天空——不是他記憶中的那種紅褐，是藍。淺淺的、被薄雲濾過的藍。那種藍在兩年前的每個晴朗日子裡都能看到，普通到沒有人會多看一眼。現在他看着那片藍，覺得陌生得不像自己記憶里的。

他嘗試着坐起來。第十天的肋骨已經比前幾天穩定了不——不用枕頭着也能咳嗽了。他慢慢地把自己撐起來，靠在床頭，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看了很久。照在他臉上，沒有那種紅霧時代特有的灼熱——真實的線落在皮上是溫的，不是燙的。他在線中閉了一下眼，等他再睜開的時候，窗外那片藍的天空還在。

樓下傳來一聲尖。不是恐懼的那種——是一個人在看到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東西時發出的聲音。然後那聲尖變了笑聲。然後是更多的聲音——有人在喊“天是藍的”，有人在跑，腳步聲在走廊里從一頭傳到另一頭，像一被點燃的引線。

武逸飛沒有下樓。

他坐在床上，窗外的天空在他視線里慢慢變寬。太升高了，線從暖金變了明亮的白，落在湖面上時反出真正的白波，不是以前那種被紅霧染鐵鏽的反。湖岸上有人在跑，有人站在碎石灘上仰着頭。風把他們的聲音吹進來，斷斷續續的，但每一句都帶着笑。

秦奈奈在十多分鐘之後上來了。站在門口，圍上還沾着麵，雙手在圍上了，然後用下朝他後的窗戶揚了一下。

“看到了？”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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