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鐸連忙拿起章程翻看，只見上面不僅列明了每一步的時間節點、負責人員，還標註了應對突發況的預案，條理清晰、涵蓋周全，讓他不暗暗嘆服。

這章程其實是陳寒遠擬定的，夏溫婁看後，提出部分見解，最終敲定下來。

而薛開早在來知府衙門的馬車上，就已看過這份章程。當時他心中滿是驚訝：這份章程對江南田畝的積弊、士紳豪強的手段、百姓的訴求都得徹，沒有十年以上的地方歷練，絕無可能擬得如此準。

有這等本事的人，本該在朝中居高位，怎麼會屈居人下，為夏溫婁這個頭小子辦事？他思來想去，始終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他見這份章程中並未刻意針對薛家，只是按律行事，便沒多說什麼。

夏溫婁又叮囑道：“另外，清丈田畝時，務必讓衙役嚴守規矩，不得收好，更不能與百姓起衝突。若是有人敢徇私枉法，無論是誰，一律從嚴置。”

“下記下了！”孟鐸鄭重應下。

三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確定了後續的安排，夏溫婁才起告辭。孟鐸親自送兩人到門口，看着二人上馬車後才轉回府。

馬車，氣氛卻與外面的明朗截然不同。薛開靠在車壁上，雙目微闔，眉頭始終擰着。

方才在知府衙門，他雖全程配合，甚至主提及賬房與管家，但那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妥協。想到薛家經營數十年的家業要散去大半，往後還要看夏溫婁的臉，他心裡就像堵着一團棉花，既悶又沉，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

夏溫婁坐在對面，將薛開的神盡收眼底。他知道這位心裡憋着氣，可後續還要這位出大力，若是他始終帶着抵緒，難免會出岔子。

斟酌片刻，夏溫婁緩緩開口：“薛閣老，咱們現在也算是同坐一條船了。既然已經上了船，就該安心搖槳，齊心協力把船划穩。若是人心不齊，各懷心思，到頭來船翻了，咱們誰也落不到好。”

薛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既然是一條船上人了，那夏巡可否能告知，那清丈田畝的章程出自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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