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夫人請安的過程，平靜得近乎詭異。

歐老夫人端坐在慈暉堂正中的紫檀木羅漢床上，着赭五福捧壽紋樣的錦緞襖，頭髮梳得一不苟，戴着鑲嵌祖母綠的抹額，手裡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臉上掛着得的、雍容的微笑，目落在趙瑾怡上時，那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卻也未達眼底。

“回來了就好。”老夫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帶着常年養尊優養的和緩腔調，“在外頭清苦了三年，瞧着是清減了些。回來便好生將養着，缺什麼短什麼，只管吩咐下去，或是來同我說。”

語氣溫和，言語亦是關切，卻字字句句都着一種疏離的客氣。彷彿站在面前的，並非三年未歸的兒媳，而是一個需要妥善安置、卻不必過分親近的客人。

趙瑾怡垂眸斂衽，依禮拜下：“勞母親挂念。媳婦一切都好。”聲音平穩，姿態恭謹，挑不出半分錯。

“慕雪近來公務繁忙，時常宿在衙署或是書房，”老夫人撥一顆佛珠，語氣尋常，“你剛回來，且先安心歇息，不必急着見他。府中諸事，如今有柳氏幫着持一些，你也鬆快鬆快。”

柳氏。

這個稱呼，終於被輕描淡寫地拋了出來，像一枚投靜湖的石子，卻並未在趙瑾怡臉上激起半分漣漪。依舊垂着眼，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影：“是，媳婦省得。”

老夫人似乎很滿意的“省得”，又略略問了幾句路上見聞、別院景況，趙瑾怡一一簡答，語氣始終平淡。一炷香的功夫，這場晨間請安便在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冷淡中結束了。

從慈暉堂出來，冬日稀薄的恰好穿雲層，灑在抄手游廊的冰棱上，反出刺目的、冰冷的。蘭因和竹意跟在後，臉都不太好看。老夫人話里話外對那位“柳氏”的抬舉，以及對自家小姐那份不聲的敲打與冷淡，們如何聽不出來？

趙瑾怡卻彷彿渾不在意。步履從容，走在悉的迴廊上，目掠過廊外積雪未消的假山、凍住的水池。這座府邸，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曾悉到骨子裡。如今再看，卻着陌生。連空氣中浮的，似乎都是一種混合了陳年香料和某種……新鮮脂的、令人不適的氣息。

沒有首接回沐曦堂，腳步一轉，朝着府中後園的方向走去。後園東北角，有一片小小的梅林，是未出閣前偶爾來歐府做客時，最喜歡流連之。嫁過來後，也曾與歐慕雪在那裡賞過雪，折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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