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侯府的門前，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周亞夫坐着牛車回來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府門口停了一溜車駕，有牛車有馬車，雖然那些馬瘦得跟驢似的，也雜七雜八，可在長安城裡能坐上馬車的人，多都有點來頭。車駕旁邊站着不隨從，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看見周亞夫的牛車過來，趕讓開路，低頭行禮。

周亞夫皺了皺眉，沒說話，讓老僕趕着牛車從側門進了府。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兩條坐得發麻，膝蓋咔嚓響了一聲，關節又酸又，疼得他咧了咧，在心裡罵了一句——這破牛車，坐一回一回罪。

剛進二門，就看見周從正堂那邊小跑過來。這小子穿着一嶄新的錦袍，頭髮也梳得溜，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腳底下跟裝了彈簧一樣，蹦蹦跳跳地就到了跟前。

“爹！您回來了！”周手要去扶他下車，被周亞夫一掌拍開了。

“我自己會走。”周亞夫跳下車，拍了拍服上的灰，看着周那張笑得燦爛的臉，“你不在莊園里訓練，跑回來幹什麼？”

周嘿嘿笑了兩聲，湊上來，低聲音，可那子興勁兒藏都藏不住：“爹，我都聽說了！您要當大將軍了！兒子今天下午本來在訓練，結果門口來了一撥又一撥的人，說是聽說父親要當大將軍了，還能開幕府，特地來送禮道賀的。兒子只好忙着接待客人，訓練都沒去。”

周亞夫眉頭一擰：“你聽誰說的？”

“還用聽誰說嗎？”周往院子里一指，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今天下午開始，就有人往咱們府上送禮了。先是太僕寺的一個小吏，然後是府那邊的人，接着又是幾個列侯府上的管家，還有廷尉府的、郡守的幕僚——好幾個人呢！東西都堆在偏廳里，兒子沒敢，就是幫着招呼了一下客人。”

周亞夫順着他的手指往偏廳方向看了一眼。門開着一條，能看見裡面堆了好幾口箱子，木頭的，漆着黑紅的漆，大小不一，整整齊齊地碼着，說也有七八口。箱子旁邊還堆着幾匹絹帛，搭在箱子上頭，鮮亮得很，在燈籠的線下泛着。

周亞夫沒說話，大步往正堂走。周趕跟上來，亦步亦趨地跟着他。

“父親，”周跟在屁後面，聲音裡帶着點討好的意味，“兒子今天替您招呼客人，那些人啊，鼻子比狗還靈，消息比驛站還快。父親之前在家坐了這麼久的冷板凳，門可羅雀，連個串門的都沒有。現在可不一樣了，父親又香餑餑了，那些人都想燒父親這尊老菩薩的香，指着父親能提攜提攜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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