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3月春天，似乎來得格外燥熱。中國國豬價格在春節後不僅沒有回落，反而像韁野馬，一路狂奔，突破十元大關，首十二、十三。與之形刺眼反差的，是越南邊境省份生豬相對低廉的本。巨大的差價，像滾燙的糖，吸引着無數像盧龍財、林日青這樣的“螞蟻雄兵”，駕駛着各式貨車，在兩國邊境的灰通道上，進行着高風險、高回報的“搬運”遊戲。進三月，這種瘋狂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林日青和舅舅盧龍財的東風天龍重卡，在短短兩個多月里，己經在這條線上跑了西趟。每一趟都像是闖一次鬼門關，但每一趟卸貨後，手裡那沓厚厚的、帶着豬臊和汗味的鈔票，又讓他們暫時忘卻了路上的驚險。利字當頭，人心易瘋。

“媽的，這趟豬價又漲了！越南那邊坐地起價，每頭加五萬盾！檢疫證也他娘的漲價了！” 盧龍財一邊開着車，一邊對着窗外啐了一口，臉上又是疲憊又是興，“不過算下來，拉回廣州，一車還是能多賺這個數！” 他出三手指，在林日青面前晃了晃——三萬。扣除所有本、打點、“保貨”費，一車豬的凈利潤能有三萬。一個月跑兩趟，就是六萬。這對普通農村家庭來說，是天文數字。

林日青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屬於廣西的喀斯特山峰，心裡卻沒有太多喜悅。錢是賺到了，但他覺自己像一繃到極限的弦。越南那邊幫派爭奪地盤的火藥味越來越濃，關卡勒索越來越明目張胆，國路上警路政的“關照”也越發頻繁。最讓他不安的是，他敏銳地覺到，一種更宏大、更危險的力量正在近——來自國家層面的打擊走私風暴。風聲越來越，路上遇到緝私巡邏車的次數明顯增多。

“大舅，風聲好像不太對。昨天過關，覺檢查細了好多。” 林日青說出自己的擔憂。

“怕個卵！” 盧龍財不以為然地擺擺手，眼睛依舊盯着前方彎曲的山路，“年年喊打，年年一樣跑！東興那邊前兩天不還出了事？燒了車又怎樣？法不責眾！咱們小心點，走路，沒事！”

盧龍財說的是三天前在東興市區發生的一件大事。他們雖未親見，但道上己經傳瘋了：海關在興寧市場附近查扣了一批走私凍品和生豬，與貨主發生衝突，結果激怒了上百名豬販和“相關人士”，他們圍堵、打砸、焚燒了十多輛執法車，鬧了整整一夜。最後抓了十幾個人，但據說真正的大魚早就跑了。這件事在邊境走私圈裡被解讀為“一次功的反抗”，甚至了某些人壯膽的談資。

“大舅，那不一樣，那是鬧大了。咱們是小蝦米，真要撞槍口上……” 林日青還是不安。

“行了行了，我心裡有數。” 盧龍財打斷他，“這趟跑完，看看況，不行就歇一陣。但眼前這錢，不賺是傻子！你看看廣州嘉禾那幫老闆，眼睛都綠了！就等着咱們的豬下鍋呢！”

他們的車是凌晨三點多抵達東興郊外的。按照計劃，他們要和“保貨”的人在這裡接，然後由“保貨”的車隊將豬分批運過邊境，他們則空車走另一條路到指定地點等候。夜濃重，空氣悶熱。約定的廢棄磚廠附近，己經停了好幾輛同樣滿載生豬的卡車，司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車邊煙，低聲談，氣氛有些抑的張。

盧龍財停好車，下車去找相的“保貨”頭目阿彪。林日青留在駕駛室，警惕地觀察着西周。遠，東興市區的燈火在夜中連一片模糊的帶，約還能看到幾盞紅藍閃爍的警燈在緩慢移，方向似乎是……興寧市場那邊？他心裡一。

突然，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靜！不是一輛，是好幾輛！紅藍的閃燈劃破黑暗，朝着他們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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