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獅的秋日，依舊毒辣，空氣里混雜着海風的咸腥和工業園區特有的、微弱的塑膠與金屬塵氣味。這片名為“富達”的工業園區不算大，但着七八家規模不等的服裝廠、鞋廠和電子配件廠。園區中央，是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建築——員工食堂。一樓是能容納數百人同時就餐的大廳，二樓是倉庫和管理員辦公室。

林敏芳和盧大海的“戰場”，就在這棟建築一樓靠右側的兩個打菜窗口。準確說，是整個食堂被分割了三個承包區，分別租給三家人經營。左側窗口A是本地一對夫妻，中間窗口B是江西來的兩口子，右側窗口C，就是林敏芳和盧大海。三家共用這個大廳，共用一排排油膩的塑料桌椅，也共用餐廳口那幾台時好時壞的刷卡機。工人們來自園區不同的工廠，拿着各自廠里發的飯卡，可以在任意窗口消費。

凌晨西點五十，天是化不開的墨黑，只有農批市場的燈火像一座孤島。林敏芳裹外套，跟在推着小推車的盧大海後，眼睛在凌晨寒氣和渾濁燈下顯得格外清亮。不再是那個只需要分辨電子元件好壞的QC，現在，是需要為一錢差價跟菜販磨上十分鐘的“老闆娘”。

“西紅柿今天什麼價？”

“包菜來五十斤，老價錢。”

“後割十五斤，的別太多。”

“豆腐要老豆腐，煎着不容易碎。”

盧大海負責談價、過秤、搬貨。林敏芳則像一隻警覺的貓，手指飛快地翻看着菜葉，番茄的，嗅嗅豬的氣味。腦子裡有本清晰的賬：哪些菜耐放，哪些必須當天用完；哪些是工人們吃的“菜”，哪怕利潤薄也要有；哪些可以搭配着出，降低本。幾個月下來，學會了看天買菜（明天預報有雨，葉菜可能會漲價），學會了識別注水和泡水海鮮，甚至能從一堆凍里挑出冰層最薄的那一箱。

“敏芳，這豆芽好像比昨天的水。” 盧大海低聲說。

“換那家，雖然貴五分，但紮實，不出數。” 林敏芳毫不猶豫。

採購完，小推車堆了小山。盧大海開着一輛二手的三托車，載着滿車的食材和並肩坐着的林敏芳，突突地駛向還在沉睡的工業園。車斗里，蔬菜的泥土味、海鮮的腥氣、類的生冷氣息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這是他們一天開始的“序香”。

早晨六點，食堂後廚像個熱氣騰騰的。三個承包區的廚房用矮牆簡單隔開，但油煙、蒸汽和聲響毫無阻隔地融在一起。林敏芳套上沾滿油漬的圍，用橡皮筋利落地紮起頭髮。他們請的一個本地幫廚阿姨己經來了，正在嘩嘩地洗第一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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